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重生逆袭:从退婚分家开始全文免费阅读 > 第19章 苏晚晴的家世
  粮站的月结,是在立冬那天做的。
  陈一鸣揣着账本去粮站结账。苏晚晴在会计室里,拨着算盘,一笔一笔核得仔细。两个月下来,粮站从他这儿买的卤货,拢共四十七块六毛,一分不差。
  “陈掌柜,”她把单据递过来,“你核核,要是没错,签个字,我这就给你办付款。”
  “苏姑娘算的账,我信得过。”陈一鸣接过来,正要签字,会计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丝不悦。他身后跟着粮站站长姜站长,正陪着笑。
  “晚晴,”中年人看着苏晚晴,“我听说,你在这镇上,天天给一个个体户牵线搭桥?”
  苏晚晴的脸色,微微一变:“爸,您怎么来了?”
  陈一鸣这才反应过来,这中年人,是苏晚晴的父亲。
  苏父没有理会女儿,目光落在陈一鸣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你就是那个陈一鸣?做卤味的?”
  陈一鸣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拱手:“苏伯父,晚辈陈一鸣,正是。”
  “年轻人,”苏父的声音不咸不淡,“我不是要拦你做买卖。可晚晴是公家的人,是粮站的会计。她跟你一个个体户走得近,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对她工作也不好,你明白我的意思?”
  会计室里静了一瞬。姜站长张了张嘴,想打圆场,又咽了回去。
  苏晚晴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爸!陈掌柜是正经做买卖的,粮站的接待菜,都是他供的,”
  “接待菜是粮站跟他买,公事公办。”苏父打断她,“可他一个个体户,天天往粮站跑,跟你一个年轻姑娘走得近,成什么体统?”
  “苏伯父,”陈一鸣开了口,声音不高,却稳得住,“您说得对,我是个个体户,比不上公家人体面。可我陈一鸣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一锅一锅卤出来的,不偷不抢,不坑不骗。我跟苏姑娘,是买卖上的往来,她算账,我供货,清清白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名声,苏伯父,我陈一鸣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说。您要是信不过,改天您得空,到我一鸣卤味坐坐,我亲手给您做一桌菜,您尝尝我的手艺,再评判我这个人。您看行吗?”
  苏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竟没接上话。他盯着陈一鸣看了半晌,忽然“哼”了一声:“年轻人,路还长着。”转身大步走了。
  姜站长赶紧跟出去,临走回头冲陈一鸣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往心里去。
  会计室里,只剩下陈一鸣和苏晚晴。
  苏晚晴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晌才轻声开口:“陈掌柜,我爹他,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我往心里去什么?”陈一鸣笑了,“苏伯父是疼你,怕你受委屈。我这人,最不怕别人看轻,看轻我的人多了,我一个个都让他们刮目相看。”
  苏晚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忽然也笑了:“你这人,”
  她顿了顿,又轻声说了一句:“陈掌柜,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下乡插队那几年,什么苦都吃过,回城的时候,一心想找个正经事做,踏踏实实过日子。我爹催我成亲,催了两年了,说女孩子家,找个公家人嫁了,一辈子就安稳了。可我总想着,人的一辈子,哪能光图安稳呢?”她看着陈一鸣,“你做卤味,是一锅一锅熬出来的;我做事,也想一件一件做踏实。我看你,就跟看我自己一样。”
  陈一鸣心里一动,认真地看着她:“苏姑娘,你说得对。人这一辈子,图的就是个踏实。”
  当天夜里,陈一鸣正在灶间收拾,门口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他开门,竟是苏晚晴。她换了一件藏青色的棉袄,围巾裹到下巴,手里拎着一个纸包。
  “苏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陈一鸣连忙让她进来,“快进来坐,外头冷。”
  “我不坐了。”苏晚晴把纸包塞进他手里,“这是我家里的两斤黑芝麻,我娘说,卤味里头搁一点,香。你,试试。”
  陈一鸣接过纸包,心里一热:“苏姑娘,你跑这一趟,就为给我送芝麻?”
  “不是。”苏晚晴低下头,声音轻了些,“我是来,跟你说声对不住的。今儿我爹在粮站那番话,是我没处理好。我,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家里人看不起你。”
  陈一鸣正色道:“苏姑娘,你爹看不看得起我,是他在意的事;你心里怎么想,才是你在意的事。你大晚上冒着冷风来给我送芝麻,我心里,领你这个情。”
  苏晚晴的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搓了搓手,忽然又抬起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陈掌柜,我爹,其实尝过你的卤味。”
  陈一鸣一愣:“苏伯父尝过?”
  苏晚晴道:“上回粮站办接待席,他正好来办事,姜站长留他吃饭。他吃了你那锅卤豆干,回家念叨了好几天,说‘这手艺,在青水县是头一份’,他嘴上那么说,心里是服的。就是,拉不下脸。”
  陈一鸣心里一热,又有些好笑:“那苏伯父今儿唱这一出,是给我下马威?”
  “他说了,你要是个没本事的,往后离我远点。”苏晚晴弯了弯眼睛,“你要是个有本事的,他让我带话,腊月二十,家里杀年猪,让你,去吃饭。”
  腊月二十,苏家杀年猪,请他吃饭。
  陈一鸣的心,跳了一下。
  这话里的意思,他听得出来。
  “苏姑娘,”他顿了顿,“你替我回话给苏伯父,腊月二十,我一定到。”
  苏晚晴红着脸,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回头,声音低低的:
  “对了,陈掌柜,我爹还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务必转告你。”
  “什么话?”
  “他说,周记在县里有靠山,县食品公司的一个股长,姓钱,是周满仓的连襟。”苏晚晴的声音压得更低,“钱股长管着全县的肉联厂和采购。周满仓要是从县里下手,头一个动的,就是你的货源。”
  陈一鸣站在门口,夜风卷着寒意扑在脸上,心里却“腾”地烧起一把火。
  县食品公司。钱股长。周满仓的连襟。
  他想起白天在粮站门口见过的那辆县里来的吉普车,想起周记后院那个“县里的人”,心里那盘棋,终于看清了最远的那几手。
  “苏姑娘,”他望着苏晚晴的背影,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笃定的力气,“你替我谢谢苏伯父。这消息,比两斤黑芝麻金贵。”
  苏晚晴在巷口站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青溪里的水。
  “陈掌柜,腊月二十,别忘了。”
  她说完,转身融进了夜色里。
  陈一鸣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良久,才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包黑芝麻,又抬头看了看青溪对岸,周记的青灰瓦檐,在夜色里压得低低的。
  钱股长。肉联厂。采购。
  他轻声念着这三个词,慢慢笑了。
  周满仓,你仗着县里有靠山,要断我的货源?
  巧了。你那个靠山,正是我下一盘棋要下子的地方。
  他关上店门,把黑芝麻仔仔细细收好,又回灶间给老汤添了一把柴。火苗舔着锅底,老汤咕嘟咕嘟地响,那香味,顺着门缝飘出去,飘进沉沉的夜色里。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梦里,他看见“一鸣卤味”的匾,挂在了青水县的城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