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重生1998:三尺柜台全文免费阅读 > 第20章 一等柜台
  九月一号,早上一开门,三楼的布告栏前,围满了人。
  白纸黑字,红章:《百货大楼柜台承包费调整及年底评标办法》。
  承包费,从九月一号起,按位置分五等,一楼临街,特等;二楼中庭,一等;三楼东头——靠楼梯、临过道——三等;三楼正对楼梯口那一格……
  一等。
  陈默那三尺柜台,承包费从八十块,涨到二百块一个月。
  下面还附着年底评标的细则,一共三条:一、全年流水排名;二、客人投诉记录;三、续约承包费,价高者得。
  刘会计念完布告,底下嗡的一声。
  老魏当场就急了:"涨两倍半?这柜台费,我卖一年电风扇都挣不出来!"
  "评标还要价高者得?"另一个小承包户叫起来,"那不就是谁钱多谁留下?"
  "要不 怎么叫改革呢。"赵德发背着手站在人堆外头,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谁也不知道他是感慨还是幸灾乐祸。
  常有富站在自己空了一半的东头柜台后头,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有手指头,在柜台上一下一下地敲。
  当天下午,三楼又开了个会。
  开会之前,还有个小小的插曲。
  早上小雨开学,升初三,陈默破例送了一趟——新书包是母亲缝的,军绿帆布,针脚密得能防水,校门口人多,小雨背着书包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哥。"她隔着人群喊,"圆珠笔呢?"
  陈默从兜里摸出来,隔着人递过去——带按钮的,省城带的,一块二一支。
  小雨接了笔,挤了挤眼,跑了。
  林秀兰昨晚还念叨"别惯着她",今早却把那支笔的壳,用红头绳缠了一圈,说是怕跟同学的混了。
  会开到一半,常有富挑的头,他把老魏和两个小承包户串起来,联名给周主任递了条子:承包费分等不公,应按柜台面积计——他东头四节柜台,面积是陈默那三尺的三倍不止,按面积算,他交得比陈默多一倍都不止。
  会议室里,常有富难得地中气十足。
  "周主任,不是针对谁。"他说,"我四节柜台,他三尺柜台,我交的费跟他一个等次,这不公平,要么按面积,要么都一样。"
  老魏跟着点头。
  周主任不表态,端着茶缸,朝门口看了一眼。
  陈默就站在门口——这次会,本来就是叫他来的。
  "常哥说完了吗?"陈默走进来,坐下,"我说两句。"
  "承包费按位置分等,我那格是一等,我认。"他开口第一句,就有人一愣,"涨一百二,我交,为什么?因为我那格的位置,是全楼客人用脚投出来的——七月份三楼流水九万八,八月份,刘会计,您念。"
  刘会计翻开本子,念出来的数字,让会议室静了一秒:
  "八月份,三楼全层流水,五万一千三。"
  "八千出头,是我那三尺柜台的。"陈默说,"别嫌少——彩电的窗口过了,八月全楼都难,可我这一格,还是三楼卖大件的头一号,剩下的四万三,是常哥、老魏、赵叔的柜台,还有小百货——这里头一大半,是跟着看彩电、买稳压器的人流捎带的。"
  "我交一等的钱,占的是一等的位置,不是我的脸大,是这块位置,值这个钱。"
  他转向常有富。
  "常哥要按面积算,也行,那咱们把另一笔账也算上——三楼验讫的章,谁刻的?客人闹上门来,谁兜的底?八月里全楼一百多个客人,是从谁的柜台前流过来的?"
  "面积是公家给的,位置是客人给的。"陈默说,"公家的面积人人有份,客人的脚,可只往一头走。"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周主任把茶缸往桌上一放,拍了板:
  "布告是楼务会定的,不动,散会。"
  散会的时候,老魏磨磨蹭蹭留到最后,凑到陈默跟前,搓着手。
  "小陈,那个……稳压器,还有没有?"
  "月初那三十台,老魏你卖了几天?"
  "一礼拜,全空了!现在还有人到柜台上来问!"老魏咧着一口黄牙,"你再来三十台,我按十六块五拿——不对,这回卖得好,你加两块,我都认!"
  "不用加。"陈默说,"章程上写的,一个价,我给凤姐发电报,四十台,月底前到。"
  "哎哎!"老魏连连作揖,走出两步又回头,"小陈,今天会上……我那张联名条子,你别往心里去。"
  "魏叔。"陈默说,"条子递上去之前,您来问过我一句都不止——您没问,是因为有人告诉您,按面积算您占便宜。下回再有人让您递条子,您先来问我一句:这账,到底怎么算。"
  老魏的脸红了一阵,点头如捣蒜。
  老魏走后,老康从售后房出来,手里捏着那张承包费的布告,看了半天。
  "涨一百二。"他把布告还回去,"心疼不?"
  "不心疼。"陈默说,"这个位置一个月给我挣两千多,交二百,租得值。"
  "那就好。"老康坐下,慢悠悠地说,"我就怕你心疼,人一心疼钱,账就记歪。"
  他咳了两声,从怀里摸出个小本本——是他自己记的修单:八月,上门维修二十六次,换件收成本一百九十一块,上门费分文没收。
  "小子,这是售后房的账。"老康把本子推过来,"九月起,石头跟单,这个本该他记了,你教他记账——章程管人,账管章程。"
  陈默接过那个小本,翻了一页。字歪,数却清清楚楚。
  "哎。"他说。
  散会出来,天擦黑。
  赵德发在楼梯口等着陈默,少见地,没翘腿,也没端架子。
  "小陈,跟你通个信儿。"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我小舅子在县商业局,今天捎来一句话——商业局要往大楼派个人。"
  "派什么人?"
  "管财务的,经理助理。"赵德发说,"据说是空降的,年轻人,还是常有富的远房表侄。"
  陈默的脚步,停了半拍。
  "什么时候到任?"
  "就这两天。"赵德发看着他,"小陈,年底评标,价高者得——到时候谁来'核价',谁来'评流水',可就是这个人的事了。"
  楼梯间的窗户透进最后一点天光,楼下传来收摊的动静,自行车铃一路响远。
  陈默靠着窗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赵叔,"他说,"别人给我递刀子,我从来先谢谢,再接着。"
  "接着?"
  "接着啊。"陈默说,"评标是吧?核价是吧?从明天起,我的账,一笔一笔,比税票还清楚,他要查,我就怕他不敢查。"
  "还有一件事,您帮我留意。"他说,"常有富那四台翻新机,说是三天清出大楼——可到今天,一台都没清。东西在哪儿?卖给谁了?您小舅子那条线,帮我在商业局那头递个眼色:真让它流到街上坑人,头一个丢人的,还是三楼。"
  赵德发眯起眼:"你想连根拔?"
  "我不想拔他。"陈默说,"我拔的是那批货,货上不了街,他就只能走正道;走正道,他就得跟我拿一千二百八的货,到那时候,他爱跟谁斗跟谁斗,反正得在三楼的规矩里斗。"
  赵德发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
  "小陈,我算是看明白了。"他说,"你不跟人斗法,你跟人斗'理‘,理这东西,你说了一回,站住了,往后就都是你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这话我记下了,九月里商业局有动静,我头一个告诉你。"
  赵德发走了。
  陈默在楼梯口又站了一会儿,望着窗外那栋灯火渐次亮起来的大楼。
  "真正要紧的不是这个。"他说,"九月过了,铺面开张,两条腿走路,年底评标,我流水第一、口碑第一、钱一分不少交——他核他的,我卖我的。"
  "这栋楼没姓陈,常哥说得对。"陈默把账本往腋下一夹,往楼下走,"可这栋楼的客人,认我这三尺柜台。这就够了。"
  夜里,仓库。
  陈默盘完八月的账,把账本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