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重生1998:三尺柜台最新章节列表 > 第14章 红星的下场
  巷口台阶上那个烟头,蹲到陈默锁仓库门的时候,站了起来。
  "陈老板。"
  声音发蔫,像被雨泡过的柴火。
  红星电器的孙老板,半个月前,他门口的横幅挂着"同步降价",满街的炮仗,满街的风光。
  现在他站在人家仓库门口,的确良衬衫皱得像咸菜,手指头上的烟,抖。
  "孙老板。"陈默把钥匙揣进兜里,"稀客。"
  "不稀奇。"孙老板苦笑,"我这半个月,天天从你门口过。"
  仓库里,老康还没走,正给最后一台彩电画粉笔勾,孙老板一眼看见那四个雪白的勾,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十台彩电,一排排码在墙根,纸箱上粉笔勾整整齐齐。
  他上个月也有过这么一仓库的货,三十台。
  "陈老板,我不绕弯子。"孙老板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我库里还剩三台,进价两千零五。你……能不能收?"
  "多少钱出?"
  "一千四。"孙老板的烟灰掉在裤子上,他也没掸,"一台一千四,三台,四千二,我……我欠着人家装修钱,欠着门面房租,老婆在家哭了一个礼拜了。"
  陈默蹲在他对面,没急着还价。
  他心里过了一遍:一千四收,转手一千五百八,一台挣一百八——是挣钱。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人在他门口蹲了多久。
  "三台我吃不下。"陈默说,"两台。"
  孙老板猛地抬头。
  "两台,一千二百五一台,两千五,明早九点,一手钱一手货。"陈默说,"剩下的那一台,你别急着割肉。挂一千五百八,放着。放两个月也放得起——你欠的是房租,不是命。"
  "我……"孙老板张了张嘴。
  "孙老板。"陈默站起来,"我为什么不收你三台?因为你现在最缺的不是四千二,是个能喘气的价,三台全抛了,你手里一个子儿都不剩,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两台,两千五,够你还最急的那笔,剩一台,慢慢卖,卖完你还能剩一千五的本。"
  他顿了顿。
  "做买卖,不把人往绝路上做,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妈说的。"
  孙老板蹲在原地,头埋在膝盖里,肩膀抖了几下。
  半晌,他站起来,伸出两只手,握住陈默的手,握得死紧。
  "成交。"他说,"两台。"
  握完了,他没走,又蹲回去,点了根烟,自己絮叨起来。
  "陈老板,你知道红星是怎么起来的吗?"他自嘲地笑了笑,"九三年,我老婆把陪嫁的金镯子卖了,我揣着六百块进的第一批货——风扇。那时候这条街上没人敢一次进三十台,我敢。"
  "我总觉得,是我胆子大,是我有本事。"他弹了弹烟灰,"行情推着我走,我当是自己会走。"
  "这回我知道了,行情往东,我就是往东滚的石头,行情一停——"他指了指那半拉卷帘门的方向,"石头就停坡上了。"
  陈默没接话。
  孙老板抽完那口烟,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给你提个醒,上个月彩电还没崩的时候,常有富找过我。"
  陈默抬眼。
  "他说,咱们两家联手,一条街一个楼,两头堵你——他压价,我压价,把你那三千块熬干。"孙老板把烟头摁灭,"我那时候正得意,三十台在手,看不上他的小算盘。现在想想,幸亏没掺和。"
  "他这个人,"孙老板站起来,拍拍裤子,"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是见不得比他年轻的、比他穷的,比他好,陈老板,你比他年轻,比他曾经穷——你自己掂量。"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仓库里那排粉笔勾,转身走了。背有点驼。
  第二天上午九点,两台彩电抬出红星电器,两千五百块现钞点进孙老板手里。
  孙老板数完钱,站在仓库门口,忽然回过身。
  "陈老板,我再啰嗦一句。"他说,"我那铺子——人民路上的,两开间,挨着邮电局。我撑不到月底了。"
  陈默抬眼。
  "你要是有心思……八月底来找我。"孙老板说,"铺子,连货架带执照,五千块,全转给你,过了月底,房东收铺子,我可就做不了主了。"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仓库里那排粉笔勾,转身走了。背有点驼。
  陈默站在门口,没接话。
  人民路。两开间。挨着邮电局。
  这个位置,他前世闭着眼睛都知道值多少,可现在,他账上欠着凤记三千三,仓库里十台机器没出手——五千块,碰不得。
  他把"人民路、两开间、八月底"六个字,端端正正记在账本最后一页,合上。
  有些机会,记下来比抓住更难。
  七月二十五号到二十七号,三楼那三尺柜台,就没断过人。
  二十五号,六笔预订全部提机。娶媳妇那家的老丈人亲自来抬的,临走非要塞给老康两包烟,老康收了一包,另一包摁回人家筐里:"章程里写了,安装不收礼。"
  二十六号,赵德发来提两台,一千二百八一台,数钱的时候,他忽然说:"小陈,我那两台,一天就出了,楼里现在都传——买彩电,上三楼西头。"
  西头。他那个东头的死对头柜台,如今被人划进了"三楼西头"。
  同一天,散客两台,一台是县医院护士站的——护士长带着两个人来,机器验了三遍,还要发票。
  "发票没有,收据有。"陈默铺开一张复写纸收据,一笔一笔填:品名、单价、编号、保修章。"护士长,编号您抄一份收好,三年之内,凭这个编号,修不好赔新机。"
  一千五百八,一台没少,陈默铺开一张复写纸收据,一笔一笔填:品名、单价、编号、保修章。填完按了章,把第二联撕下来,双手递过去。
  护士长把收据看了两遍,忽然笑了:"小伙子,你这收据,比我们药房的处方签得还正规。"
  "章程上的字,一个都不能省。"陈默说。
  另一台是信用社家属院的。
  二十七号,孙老板那两台,一千五百八,出手,买主是食品厂的一个科长,听说是"红星孙老板抵账的机器,陈老板验过、康师傅修过",一句话没还价。
  晚上,仓库,陈默落账:
  七月二十七日:累计售出十二台,现金:一万八千七百六十五。
  库存:零。欠凤记:三千三。
  陈大柱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一……一万八?"
  "一万六千二百六十五。"陈默把笔帽合上,"爸,明天先给凤姐汇三千三,账期一天不能拖。剩下的事——"
  他顿了顿。
  "明天,怕是有场硬仗。"
  陈大柱一愣:"啥硬仗?"
  陈默没答。
  因为今天下午,发生过一件事,他没写进账本。
  下午三点,常有富来了。
  这个在东头趴了半个月的承包户,今天换了件干净衬衫,头发梳过,脸上堆着一种陈默从没见过的笑。
  "小陈,兄弟。"他搓着手,"你那儿……现在还有彩电没?"
  "孙老板那两台刚出,暂时没现货了。"陈默说,"常哥要几台?"
  "两台,两台就成!"常有富搓手搓得更起劲了,"我那五台砸手里的,死马当活马医了。你进价九百八,对吧?我打听着了。你给我两台,算一千——够意思吧?"
  陈默看着他,忽然有点明白赵德发那句"这楼里的坎,是人"了。
  "常哥。"他说,"我的货,赵叔拿是一千二百八,您也是一千二百八。价钱一样。"
  "一千二?"常有富的笑僵住了,"你——你拿九百八进的,凭什么卖我一千二?你卖给赵德发也是一千二?"
  "是。"
  "那他不成了你的下线?"常有富声音陡然拔高,"赵德发!四节柜台!给他当二道贩子?!"
  "常哥。"陈默不急不恼,"我进价九百八,卖一千二百八,一台挣三百,挣的是垫本钱的利、压货的险。您现在要拿我的货去救您那五台——这买卖,是我在拉您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