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海闻声转身,同样躬身还礼,语气平淡:“在下慕海,来自宁古县。”
宁古县,大夏北部一处偏远小县,正是他这些年跟随李长生隐居之地。他随口道出地名,并未多加解释。
“王兄找我,不知有何事?”慕海抬眼看向面前的书生。
王生神色犹豫片刻,索性不再遮掩,坦然开口:“方才见慕兄遇事从容,心胸开阔,我心中十分敬佩,想要与慕兄结交。”
慕海微微一怔,心底暗忖:这王生倒是性情直爽。
他饶有兴致地反问:“王兄从何处看出,我心胸宽广?”
王生正色道:“方才在府门前,那执事言语刻薄,刻意折辱于你,慕兄却淡然处之,不恼不怒,绝非心胸狭隘之辈。”
“就因为此事?”慕海忍不住低笑一声。
王生脸上没有半分戏谑,眼神十分认真:“不知慕兄,可愿与我相交?”
他话音刚落,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来。
“哟,这不是礼郡的王生吗?去年郡试落榜,今年倒是有志气,跑来争六殿下幕僚的位置了?”
众人循声望去。
一名白面青年手摇一柄描金纸扇,眉眼间满是倨傲嘲弄,身后紧跟着一名侍立的童子。
方才那名势利的登记执事,此刻也正弯腰陪在青年身侧,一副极尽恭维的模样。
“司马炎。”王生眉头骤然拧紧,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司马炎轻摇纸扇,笑意不减:“来此,自然是来报名,角逐幕僚之位。”
说罢,他侧过头,瞥向一旁的执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罪臣之子,也能够前来应试?”
身侧童子立刻顺势上前,高声质问道:“孙执事,你们报名之时,都不核查出身的吗?”
执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连忙回话:“刘大人没有明令禁止,要不小人回头前去请示一番?”
“确实该好好问问。”童子附和道。
司马炎抬手拦住了他,目光扫过王生,淡淡一笑:“寻儿,不必多此一举。给他一个机会又何妨。凭王公子的才学,想来也走不到最后,入不了六殿下的法眼。”
“公子所言极是。”孙执事连忙点头哈腰。
童子也在一旁应声附和,言语之间尽是讥讽。
“你们!”
王生脸色瞬间铁青,胸中怒火翻涌,当即就要上前理论。
但此时,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臂膀。
是慕海。
慕海只是缓缓对着他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半个字,旋即转身,径直向外走去。
他没有出手相助,也没有出言辩驳。
他在等,等王生做出选择。
倘若对方被怒火冲昏头脑,当场冲动发难,便说明此人沉不住气,难堪大用。结交之事,慕海自不会答应。
王生望着慕海渐行渐远的背影,又回头冷冷瞪了一眼面带讥笑的司马炎。
胸中怒火几番翻涌,他终究还是强行压了下去,快步追了上去。
“慕兄,等等我!”
二人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街巷拐角。
司马炎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一蹙,向身旁执事问道:“方才那人,是什么来头?”
“回公子,是宁古县来的,名叫慕海。”
“宁古县?”
司马炎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呵,还真是一丘之貉。”
他收回目光,扇子轻轻一收,再度看向孙执事。
“此番报名应试的,还有哪几位?”
孙执事哪里不懂他的心思,立刻低声报上名字:“李府二公子,王府三公子,陈府大公子……”
司马炎指尖轻轻叩击扇骨,心中暗自盘算。
此番遴选,最终仅有三个幕僚名额。
看来,得让父亲亲自登门一趟刘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