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刘府,二人沿着长街缓步前行。
街上人来人往,车马穿行,喧嚣不绝,慕海却没有开口,只是安静走着。方才在刘府门前,王生能够压下怒火,没有一时冲动上前争执,这份定力,已经通过了慕海无声的试探。
王生走在一旁,脸上的怒意还未完全褪去,想起司马炎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
“让慕兄见笑了。”王生语气之中满是苦涩。
慕海侧过头看向他:“那司马炎为何要针对于你?”
一句问话,像是掀开了王生心底尘封的伤疤。
王生脚步一顿,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此事说来话长。”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家父名唤王国忠,从前乃是礼郡郡守。”
慕海神色微定,安静听他继续说下去。
“一年之前,家父无端遭人构陷,罪名突如其来,证据罗织齐全,最后被朝廷革去郡守之位,贬为庶民。而设计陷害家父的人,正是方才司马炎的父亲,礼部郎中司马至御。”
慕海眉峰微微一动。
“那司马至御,为何非要置令尊于绝境?”
“皆是官位惹的祸。”王生冷笑一声,“司马炎的舅舅名叫陈光,一直在礼郡府任职,觊觎郡守之位已久。只要家父倒台,那郡守的空缺,便能落到陈光头上。家父被罢官之后,陈光果然如愿,坐上了礼郡郡守的位置。”
一桩官场倾轧,短短数语,便已经说清来龙去脉。
慕海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司马至御仅仅只是正五品的礼部郎中,以他一人,便有这般扳倒一郡郡守的能量?”
一郡郡守,镇守一方,绝非寻常小官。单凭一名礼部郎中,想要凭空捏造罪证,将一位郡守拉下马来,几乎不可能轻易办到。
“我要是没记错,礼郡郡守也是正五品?”慕海面露不解。
王生环顾四周,确认周边没有旁人靠近,才把声音压得极低。
“司马至御自己自然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他背后,站着吏部尚书林寿。”
“吏部尚书?”慕海目光一凝。
“没错。”王生的声音压得更轻,几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这位林寿,年少之时,乃是当今陛下的伴读。”
短短一句话,分量却重若千钧。
陛下伴读。
能陪帝王一同长大的人,关系岂是寻常朝臣可比?
有这一层渊源在,林寿在朝堂之中根基极深,手握官吏升迁贬谪的大权。有他在暗中撑腰,想要扳倒一名郡守,不过是举手之劳。
慕海望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心中思绪翻涌。
一场地方上郡守位置的争夺,背后竟然牵扯到礼部郎中,再往上,又连着吏部尚书,甚至能够沾到陛下旧日的渊源。
皇子争储的暗流,世家官僚的盘根错节,官员之间结党倾轧……
大夏朝堂,远比他想象之中更加错综复杂。
他终于明白,为何三公主只能借着幼弟的名义,悄悄招揽幕僚。
明目张胆培植势力,在这盘根错节的朝堂之中,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王生脸上满是怅然:“家父失势之后,我便成了旁人眼中罪臣之子。处处受人排挤,就连郡试,也饱受刁难。此番前来夏城应试,我就是想寻到一位值得辅佐之人,将来有朝一日,能够洗刷家父身上的冤屈。”
说到此处,他转头看向慕海,眼神带着一丝恳切:“慕兄,如今你我二人,皆无世家靠山。若是能够携手,或许在三日之后的考核之中,尚能多一分胜算。”
慕海看着眼前的王生,心中已有决断。
此人有才华,有执念,有仇怨。
确是可以暂且并肩之人。
慕海缓缓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