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粗茶饮尽。
慕海起身，打算结账。
可当抬眼望向茶肆门外沉沉夜色，心中又是一阵叹息。
此时，门外一片漆黑，想要再寻别处落脚，已是不便。
他抬手朝店小二招了招。
店小二立刻堆起满面笑意，快步迎上：“客官，还有其他吩咐？”
“小哥，这附近可有客栈？”
“客官是要住店？”店小二见慕海点头，当即笑道，“那可真是巧了，本店二楼便是客栈，刚好还有一间客房空着。”
说罢，便引着慕海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二楼的房间不算宽敞，仅有一张木床，摆放着几件简陋的洗漱用具。可对比竹海之中风雨飘摇的茅草屋，此处已经算是上等安身之所了。
见慕海面露欢喜，店小二开口询问：“客官打算住几日？”
“不一定，短则三日，多则七八日吧。”
慕海心中盘算着李长生留给自己的银两，估计最多也就能撑个七八日。
“那好，我一会和掌柜说一声。”店小二连连应下，拱手道，“那客官您早些歇息，小人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正要踏出房门，慕海却出声将他叫住。
“小哥，还有一事，想向你打听。”
在慕海眼中，这茶肆鱼龙混杂，往来各色人等络绎不绝。店小二日日在此当差，市井坊间的小道消息，定然知晓不少。
店小二停下脚步：“客官尽管问。”
慕海缓缓开口：“我听闻，三公主乃是陛下最为疼爱的子女，不知此事属实？”
方才在楼下茶座，邻桌闲谈之时，他偶然听来的只言片语，此刻拿来问询。
店小二闻言脸色骤然一紧，下意识左右扫视房门：“客官，皇家的事，可不是我们市井小民能够议论的。”
慕海没有多言，伸手从怀中摸出几钱碎银，悄悄递到店小二手中。
“小哥，还请透露一二。”
店小二望着掌心沉甸甸的碎银，面露几分为难，犹豫片刻，还是飞快将银子收进袖中，反手关上了房门，屋内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压低嗓音，凑近过来：“客官说得没错，三公主的确是陛下一众儿女里最受宠的。可如今陛下病重，早已冷落了她，听说许久都未曾单独召见三公主了。”
慕海眸光微凝：“那三公主近来，可有什么异常动静？”
店小二打量了慕海一眼，缓缓点头：“听闻六殿下近来在四处招揽幕僚。”
“六殿下？”慕海心底生出疑惑。
店小二继续说道：“客官久居深山，怕是不知。那六殿下，乃是三公主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如今才八岁。一个八岁孩童，哪里会懂得招揽幕僚？”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气音：“坊间流言四起，真正想要招纳幕僚的，其实是三公主。这个节骨眼上大肆招揽人手，其中的心思，耐人寻味。”
慕海脱口而出：“你的意思，三公主，也有意问鼎帝位？”
话音刚落，店小二猛地伸手捂住慕海的嘴，神色慌张万分：“客官！这话万万不可乱说，是要杀头的！”
慕海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店小二不敢再多逗留，匆匆嘱咐几句，便推门离去，房门轻轻合上，屋内重归寂静。
慕海走到窗前，抬首望向夜空。一轮圆月悬于墨色天幕，清辉洒落，铺满整个夏城。
他静静伫立，望着月色，神色微微出神。
“师父。”
慕海在心底轻声默念。
这个时机，这般处境，三公主的种种举动。
看来，一切，全都在李长生的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