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破晓，晨曦漫过夏城的大街小巷。
慕海早早起身，简单梳洗完毕，便离开了茶肆客栈，穿行在人流熙攘的闹市之中。
昨夜从店小二口中听来的消息，始终盘旋在他心头。
借八岁六皇子夏天泽的名义招揽幕僚，幕后真正主事之人，是三公主夏清雪。
自己想要靠近这位公主，这场幕僚遴选，便是眼下唯一的机会。
可他初入都城，孑然一身，既无世家门第做靠山，也无乡绅名士的举荐，想要叩开六皇子府的大门，谈何容易。
慕海沿路四处打探，辗转多处，终于摸清了内情。
六皇子年纪尚幼，懵懂孩童，自然不可能亲自主持幕僚遴选。整件事，皆由其老师太师院的刘礼贤一手操办。
坊间人人称颂，这刘礼贤乃是饱读诗书的大儒，官拜太师院学士，素来以清正廉明、品行端方享誉朝野，是朝中公认的君子名臣。
慕海立在街边，听着路人闲谈，眉头微微蹙起。
“听闻这次遴选幕僚，要设下三关大考。”
“三考？不知是哪三关？”
“礼法、诗赋、兵法，三场比试，三日后于太师院外校场统一开考。三场尽数通过，方能入六皇子府，成为幕僚。”
路人的闲谈一字不落，尽数落入慕海耳中。
礼法考德行规矩，诗赋考文采才学，兵法考谋略见识。
三场考核，层层筛选，表面看去公允坦荡，择优取士。
可慕海心底，却隐隐生出一丝异样。
若是真心求取贤才，大可暗中寻访，何必大张旗鼓，摆出这般公开的三考？
慕海没有立刻离去，寻了街角一处茶摊坐下，继续静听往来路人的议论。
没过多久，几名相熟的市井商人低声絮语，道出了别样的风声。
“你们可知，这刘大人外表一身正气，背地里可是贪得很。”
“此话怎讲？刘大人可是朝野闻名的清官啊。”
“嗨，那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门面。此番招选幕僚，看着是公开比试，实则暗地里早已收了不少世家子弟的好处。银子给得足，纵使才学平庸，也能在考核里蒙混过关。”
“这般说来，若是无钱打点，就算真有真才实学，怕是也难入刘大人的法眼。”
“那是自然，这可是接触皇室的难得机会，多少世家子弟争着要去。”
听闻这番话，慕海神色平静无波。
原来如此。
刘礼贤对外摆出一副君子风骨，受人敬仰，实则借着遴选幕僚的机会大肆收受贿赂，借机敛财。所谓三考，不过是一层掩人耳目的遮羞布。
有钱有势者，可以走捷径；寒门士子纵然身怀经天纬地之才，也极易被埋没其中。
慕海指尖轻轻敲击茶摊木桌，思绪飞速运转。
一个时辰过后，顺着路人指点，慕海来到了刘府门前。
此时，府门前已经排着十余位士子，皆是前来报名三日后三考的应试之人。
慕海抬眼望去，刘府大门虚掩着，看着颇为破败，全然不像正五品官员该有的气派。倘若没有方才听到的市井流言，他恐怕也会和旁人一般，认定刘礼贤是两袖清风的清官。
报名本身并不收取银两，可负责登记的执事，待人却十分势利。
前一秒还在对着慕海身前之人躬身行礼，“王公子，慢走。”
下一秒，在看到一身麻布粗衣的慕海之后，脸上收起了笑容，浮起几分轻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如今世道真是变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报名，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慕海面不改色，并未与之争辩。
口舌之争，于大局毫无益处。
“劳烦，登记报名。慕海。”慕海声音淡然。
执事撇了撇嘴，满脸不耐，草草在名册上记下慕海二字，挥挥手便要将他打发走。
见登记完毕，慕海转身便走，并未停留。
只是，才走出数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公子，请留步！”
慕海闻声驻足，回头望去。
一名身着长衫的书生快步追了上来，面容清瘦，眉宇间萦绕着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
他快步走到慕海身前，微微躬身，拱手行礼。
“在下王生，礼郡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