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那点火气刚一应声,水牢里的空气当场就变了。
那不是灵气波动的动静。
是一股极其阴毒的吞噬之力,顺着炼魂针尖生出的倒刺,硬生生砸进了执事的右掌心。
执事脸上的狰狞还没来得及褪下去,五官已经扭在了一起。
他本能地往后狂退,左手死死握住自己的右腕往回拔。
拔不动。
那根刻着七十二个鬼头的暗金骨针,现在就像是在他手心里生了根。针身周围的空气冷得结出了白霜,他那一身开脉境的灵力,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架势,顺着手少阴心经疯狂往外泻。
经脉里的灵液被生生往外拽。
执事低头一看,自己右边小臂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原本充盈的血管塌缩成黑紫色的细线,皮贴着骨头,像极了那些被抽干了生魂的祭品。
“你……你这贱民干了什么!”
执事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嘶吼,左手猛地去抠那根骨针。
手指刚碰到针尾,一股阴寒到骨子里的气息顺着指尖直冲脑门。他的左手当场僵在半空,连指甲盖都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灰白冰晶。
梦月被吊在半空,琵琶骨上的四根黑铁链被绷得笔直。穿透血肉的伤口又渗出鲜血,顺着她苍白的脖颈往下流。
她根本没去看执事那张惊恐到变了形的脸。
“蠢货,你以为这几天我是在闭目等死吗?”
梦月的声音很轻,落在水牢里却带着让人骨头发寒的冷意。
连着三天,她一丝一毫地算着这间水牢地下的阵纹。上头的百花大阵抽人魂魄,下面压着的这条火脉就是阵法的排渣口。执事想抽她的心头血去补气海,恰好就把这火脉的口子给顶开了。
执事这会儿是真慌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海正在崩塌,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底蕴,连同他的生机,正顺着针尖狂涌进眼前这个女人的经脉里。
“放手!贱人,快放手!我不要你的血了,我放你出去!”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血水里,仰着头哀嚎。
放手?
梦月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起。
神庙的人信奉吃干榨净,仙界下来的规矩更狠。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今天要是让这老狗全须全尾地走出去,明天整个水牢的禁制全得换。
她借着执事灌进来的这股狂暴灵力,强行在干涸的经脉里冲开了一条缝。
足底涌泉穴一热。
梦月猛地抬起右脚,带起一阵锁链相撞的脆响,照着脚下那汪积水,重重踏了下去。
轰!
这一下,踩中的根本不是水。
底下那汪积水,正压在被她摸清走向的地火脉眼上。
水牢底下的石板瞬间炸开。
一股赤红中带着黑红色的狂暴地火,像一头被憋了千年的凶兽,顺着岩缝直接喷涌而出。
地火喷发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对着执事的面门。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整座水牢。
执事整个人被这股狂暴的地火掀飞出去十丈远。他在半空中剧烈地抽搐着,右半边脸的皮肉当场被烧成了焦炭。油脂被烤化的滋啦声混着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砰!
执事重重地砸在石壁上,顺着墙根滑进血水里。
他那张马脸现在没法看了。右眼珠子已经被烧爆,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窟窿。半边脸颊的皮肉被火卷得干干净净,露出森森白骨。下巴上的山羊胡早就烧成了灰,喉咙里往外冒着带血的黑烟。
没死,但彻底废了。开脉境的修为连同他的心智,被这一把地火烧了个干净。
水牢里的水汽被蒸干了大半,石壁烫得吓人。
梦月垂着眼,神色自若地抬起袖子,拍了拍衣角上沾着的黑灰。
琵琶骨上的锁链因为刚才那一下剧烈动作,把伤口扯得更大了。她连眉头都没皱,右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借着链子的余量往前一荡,直接掠到了执事瘫软的身体跟前。
修长的玉指探出,没有丝毫犹豫。
咔吧一声。
她干脆利落地掰断了执事腰间系着的一块玉珏,扯下了那面三阶通行法牌,顺手把他挂在暗扣上的一枚灰白骨片抠了下来。
阵骨。
这东西是开启内门七十二座偏殿核心阵法的钥匙。
刚才地火喷发,烧烂了执事的脸,这枚阵骨却连点黑印子都没沾上,材质硬得出奇。
梦月手指捏着阵骨,在掌心里翻转了半圈,反手插进了自己散乱的发髻深处。
“这才叫反客为主。”她轻声说了一句。
骨片贴着头皮,凉得扎人。
这玩意不能毁。毁了,上头的主阵眼马上就会察觉。留着它,后头往外摸的时候,就是一道现成的挡箭牌。
做完这一套动作,她重新退回水牢中央,身子一软,继续做出一副被锁链吊着、半死不活的囚徒模样。
但这间水牢,已经彻底乱了。
地火炸开的动静太大。
牢门外头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铁靴声。
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黑铁栅栏门被人在外面用蛮力强行踹开。
四个披着重甲的神庙守卫端着长戟冲了进来。
打头的一个守卫刚迈进半条腿,整个人就定住了。
水牢里全是呛人的焦糊味和蒸腾的白汽。地上那具还在抽搐、半边脸露出白骨的焦黑躯体,穿的正是内门执事的紫绸袍。
“执……执事大人!”
守卫的声音直接劈了叉,手里的长戟当啷一声砸在石板上。
没人去管吊在半空的梦月。
几个守卫被眼前这血肉模糊的惨状吓得头皮发麻。其中一个反应最快,连滚带爬地冲出水牢,一把拽住墙根底下的红色铜环,死命地往下扯。
刺耳的警铃声瞬间拉响。
声音顺着地道一路往上顶,直接穿透了圣女院厚重的白玉院墙,在整个上城的夜空里回荡。
内门出事了。
梦月垂着头,听着外头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声。
她的手指在血水里慢慢收紧。
接下来,就看外头那个人,能不能接住她递出去的这把刀了。
地火炸了,警报响了,圣女院的封锁大阵会在半柱香内彻底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