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玄天祭道最新章节列表 > 第25章 无光坊里无规矩
  谢玄带着人走进无光坊。主街的巷口横着一道破木牌,上面用炭写着无光坊这三个字。
  这里是上城地下最大的黑市。
  两边的棚子搭得歪歪扭扭,卖的东西从旧符纸到断了柄的刀,什么都有。
  蹲在摊子后头的人,跑路的逃犯,收赃的商人,还有从神庙里跑出来的弃徒。
  他们看人的时候眼睛都不抬,只看腰上挂的袋子。
  这地方没有神庙的巡卫,也没有人管。谁的地盘谁说话,地方是拿拳头一寸一寸量出来的。
  进了坊的人都知道两件事:出门别数钱;天黑别走直巷。
  上城的人管这里叫下层,住在上面的人不来,怕脏。
  可黑市里什么东西都流得动:庙里丢的祭器、贵人府上失的珠串、从战场上刨出来的破铜烂铁,全从这儿过一手。
  棚子后头有人吆喝,喊的是行里的话:三成出货,五成销赃,货不问来路。
  有个摊子挂着半扇风干的兽肉,血水顺着木架往下滴,滴进底下的泥里。
  谢玄这一行三十来张生面孔进来,前头几家的门板就悄悄上了。
  天还没亮,三天期限压在身上,躲没用。
  他要的是找一条能上内城的路子。内城在关墙后头,白玉道通到神殿脚下,圣女院就在那一带。可眼下他连这片黑市的水深都不知道,先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们缺的东西很多:住处,路子,还有一句能信的话。
  走了不到三十步,七个大汉从两侧的棚子后头站出来,把路堵死。
  他们披着杂色皮甲,手里提着淬过毒的重斧。斧刃上那层绿光在灯下泛着。
  七个人站得不齐,只有最前那个两脚分开、脚跟扎在地上。
  领头的壮汉膀大腰圆,左眼眶上扣着一块旧铁皮。他把斧子往石板上一顿,砸碎了两块青石。
  “新来的雏儿?”
  他咧着嘴,“要么把储物囊交出来,要么把腰子割下来当过路费。”
  “大哥,这小子身上有点邪乎。”后头一个打手小声说。
  “邪个屁。”壮汉啐了一口,“三十来号流民,一看就是从外城爬出来的。”
  “别介,先看看他腰上有没有袋。”另一个把斧子抬起来。
  “老子在这条街上收了三年过路费。”壮汉往前走了半步,“你这三十来号人,一人交一块灵石,我保你们三天不出事。”
  后头六个跟着笑。
  谢玄在这七个人的脚上扫了一眼:六个都是站死的桩子,脚掌全压在地上,动不了。只有一个脚跟虚着,随时能起。
  安科眼神一狠,手已经摸到刀上了。
  谢玄往前迈了一步,他没拔刀。
  “聒噪。”
  他的身影在原处消失了。
  壮汉眼前一花,斧子已经劈空了。他劈的是谢玄方才站的地方,石板裂开一道缝。
  一只手穿过斧刃带起的罡风,按在他咽喉上。那只手不重,可他一动,脖子就跟要被捏断一样。
  “娘的,你敢——”
  咔嚓。
  谢玄反手一拧,壮汉两条胳膊的关节同时脱开。斧子落地,人跪下去,两条手臂软软地垂在身侧,晃了一下。
  前后三招。
  壮汉跪在石板路上,说不出话,喉咙里只有出气的声音。
  谢玄低头看他。
  “啥路费?你再说说,我刚刚没听清。”
  他把手在袍子上擦了擦。
  巷子里静了。
  跪着那个想抬头,脖子一动,脸上就绷出一层汗。他嘴里还有半句话没咽下去。
  方才还在棚子后头看热闹的十几个人,齐齐往后退了三步。有人咽了口唾沫,那声响在死寂的巷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有个摊主把手里的秤砣悄悄放回摊子上,又把手缩进袖子里。
  方才堵在两侧的六个打手,谁也没动。他们把斧子往身后藏了藏,退到棚子边上,眼睛全看地上。
  巷口有个卖烤老鼠串的摊子,炭还红着,人早跑了。
  谢玄没再看那七个。
  他原以为围上来的是一群练家子,看清步法才知道只有这个头领是硬茬,剩下六个是凑数的。
  这种人不是为了抢钱才站出来的。他们背后有人,替人看着这条街的入口。
  他往巷子深处走。
  “娘的,大师……”安科跟上来,“这些人,不管?”
  “管啥。”谢玄说,“他们记不住脸,只记得手。”
  走了两步,他又补了一句:“把那把斧子捡上,后头要用。”
  走出十几步,棚子后头有人探头。
  “几位爷,甭管他们。”
  一个瘦个子从摊子后头钻出来,搓着手,“要住处不?俺这儿有间空的,后头窑洞改的,不漏雨。”
  “咋算?”谢玄问。
  “多少人?”瘦个子问。
  “住得下,住得下。”瘦个子笑,“几位爷,一天两块碎灵石,不干拉倒。”
  “黑市里谁管事?”谢玄问。
  “没人管。”瘦个子压低声音,“以前有个堂口管着外围,收三成。上个月被神庙的暗线换了一茬,现在有几个人是神庙养的,专盯生面孔。”
  “你要是想上内城,得找西头那个牙人。”瘦个子又补了一句,“不过他只认灵石,不认人。”
  “盯住了怎么办?”谢玄问。
  “报上去,领赏。”瘦个子缩了缩脖子,“这地方不讲交情。”
  谢玄把这话记下了。
  后头那个壮汉忽然嘶哑地喊了一声。
  谢玄回头。
  那壮汉还跪在石板路上,两条胳膊动不了,只能用下巴朝身后点了点。点的是一处废品摊位的碎铁堆:断了的车轴,烂了的锅,几块砸开的阵盘残片,堆了半人高。
  “那儿……那儿有动静。”壮汉喘着气,“半夜响,响了三天。”
  摊后头空着,摊主早跑了。摊子上摆着一只缺了口的瓷碗,碗底压着两枚发绿的铜月钱。
  谢玄眯起眼。
  碎铁堆底下,传出一声极轻的响动。那声音像幼犬,可里头又夹着一点金石相击的意思。
  一道金红的光从铁堆缝里闪出来,一闪就没了。
  铁堆底下那声低吼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清楚:像幼犬,又像两块铁片刮在一起。
  谢玄站在那儿没动。
  指尖那点麻还在。
  那是那道光扫过来的时候,在他经脉里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