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办公室里,谢念棠靠在椅背上抽泣。
脸上只有一点红,却哭得像快要碎了。
“老师,我只是帮大家找班费,谁知道真在她书包里,她被发现以后就打我。”
方老师看向我:“陈恩赐,你说。”
我声音很平:“她先翻我书包,也是她先打我。班费不是我拿的。”
谢念棠哭得更大声:“你还撒谎。”
我说:“你说你只是找钱,为什么不翻别人?为什么一伸手就知道去夹层?”
她咬着唇:“因为全班只有你最可疑。你家里条件不好,平时又不合群,大家当然怀疑你。”
就在这时,温嘉月推开门。
她穿一套白色套装,径直走向谢念棠。
“念念,脸疼不疼?”
谢念棠扑进她怀里:“妈妈,我好怕。”
温嘉月抱着她,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别怕,妈妈来了,没人能欺负你。”
我站在墙角,看着她。
被火烧的时候她没这么抱过我,饿到胃痉挛的时候她没这么哄过我,海水灌进喉咙的时候她没回过头。
她安抚完谢念棠才看向我,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件垃圾:“就是你打我女儿?”
我说:“是她先动手。”
她笑了一声:
“小姑娘,说话要讲证据。钱在你书包里,人也是你打的,现在还反咬念念,不觉得难看?”
方老师开口:“谢太太,事情还需要核实——”
温嘉月打断:“还核实什么?偷钱,人赃俱获。打人,这么多学生看见。这种孩子留在学校,对其他学生公平吗?”
门第二次被推开时,妈妈和爸爸站在门口。
妈妈一进门先看见我的脸,眼睛瞬间红了:“恩赐,疼不疼?”
我一直很平静,听见这句话喉咙突然发紧,摇头:“不疼。”
妈妈想摸我的脸,手抬到一半又怕碰疼我,停在半空。
爸爸站到我身前:“老师,我们来了。事情没查清前,我们不接受任何单方面定论。”
温嘉月上下打量他们。
妈妈穿着普通的灰色针织衫,爸爸的衬衫袖口还留着赶路压出的褶皱。
温嘉月眼底浮起轻蔑:“你们就是她父母?”
妈妈说:“我是陈恩赐的妈妈。”
温嘉月淡淡道:“难怪。”
妈妈脸色一白:“您什么意思?”
温嘉月慢条斯理:
“父母没能力教,孩子就去外面偷去外面抢。有些家庭养出来的孩子,上不了台面。”
妈妈气得发抖,却把我护在身后:“我女儿不会偷东西。”
温嘉月反问:“那钱为什么在她书包里?难不成是我女儿放的?”
我看着她说:“也不是不可能。”
谢念棠立刻哭:“妈妈,她还污蔑我——”
温嘉月沉下脸:“陈恩赐,你偷钱打人还污蔑念念,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的?”
爸爸攥紧拳头:“谢太太,请你说话注意。”
温嘉月笑了:“注意?你知道这所学校新实验楼是谁捐的?”
她拨通电话,声音立刻变委屈:
“淮舟,念念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对方家长不认错还反过来咬念念,你过来一趟吧。”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皮鞋声。
谢淮舟推门进来,西装笔挺,身后跟着助理。
谢念棠扑过去:“爸爸——”
谢淮舟皱眉看她的脸:“谁打的?”
温嘉月指向我:“就是她。偷班费被念念发现,还动手。”
谢淮舟看向我和爸妈,目光冷淡:“钱可以赔,但道歉必须有。”
爸爸压着怒意:“事情还没查清。”
谢淮舟说:“我女儿不会做这种事。”
我忽然笑了。
这句“我女儿”听起来真刺耳——以前他从来没对我说过。
温嘉月坐到沙发上,语气轻飘飘:
“我不想浪费时间。两个选择。
第一,让你们女儿当着全班面给念念下跪道歉,承认偷钱打人,然后转班。
第二,我让学校开除她,档案怎么写看我心情。”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听得到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妈妈脸色惨白。
她相信我,可她更怕我高三被毁。她
眼泪落下来,对温嘉月说:
“我可以道歉。如果一定要人低头,我替我女儿道歉。但请你不要让她退学,她马上要高考了。”
我猛地看向她:“妈!”
妈妈回头,努力对我笑:“没事,妈妈不怕。”
温嘉月满意地扬起唇:“早这样不就好了?跪吧。”
妈妈的膝盖慢慢弯下去。
我一把扶住她。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扶着妈妈,抬头看向温嘉月,又看向谢淮舟。声音很轻,却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你们还记得,十二年前,被你们留在海里的那个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