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似乎比围场山里要更冷一些。
沈心瑶裹着那件属于萧承煊的玄色长袍,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处用金线绣成的麒麟暗纹。
布料上还残留着那个男人清冽的体温和一丝极淡的龙涎香,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包裹其中。
同生契……么?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除了那股已经驯服的、属于自己的寒意外,还潜藏着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霸道,温热,带着煌煌天威,此刻正安静地蛰伏着,仿佛在等待她的召唤。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自己的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人。
一个念头,就能调动他的力量;一个呼吸,就能感知他的生死。
还真是……密不可分。
马车在侯府侧门停稳,周武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大小姐,到了。”
沈心瑶嗯了一声,抱着那个还在昏睡的沈明珠,率先跳下马车。
周武紧随其后,他身后两名亲卫,抬着一副简易的担架,上面躺着人事不省的萧承煊。
“大小-……!”守门的家丁看到她,像是见了鬼,话都说不利索。
沈心瑶没理他,径直穿过抄手游廊,走向灯火通明的正厅。
还没踏入厅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王夫人尖锐的哭诉声。
“侯爷!您可要为我们明珠做主啊!那个孽障,她……她不但勾结刺客谋害世子,还掳走了明珠,现在生死不知啊!”
“够了!”一道威严的男声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沈心瑶的脚步顿了顿。
沈远山,她的好父亲,永宁侯。
她将手里半死不活的沈明珠像丢垃圾一样扔在门口,抬脚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我回来了。”
三个字,清清冷冷,像冰珠子砸在玉盘上,瞬间让厅内死寂一片。
主位上,一个身穿锦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正是沈远山。
他身侧,保养得宜的王夫人脸上的悲切瞬间凝固,转为惊恐和怨毒。
“你……你这个孽障!你还敢回来!”沈远山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来人!”
“侯爷。”沈心瑶打断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又落在一脸惊愕的王夫人身上,“我把沈明珠带回来了,不用谢。”
门口,被她扔下的沈明珠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似乎醒了过来。
“爹!娘!救我!是她……是沈心瑶这个贱人……”
沈远山看到女儿凄惨的模样,怒火攻心,厉声喝道:“放肆!你私通外男,辱没家风在前,戕害手足,谋逆太子在后!今日,我便要执行家法,清理门户!”
他大手一挥,数十名手持婴儿手臂粗细铁棍的精锐家丁,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将沈心瑶团团围住。
“爹这是要打死我?”沈心瑶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害怕,反而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随意。
“打死你,都难消我心头之恨!”沈远山眼中杀意毕露,“给我打!打到她认罪为止!”
家丁们得了令,举起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沈心瑶身上狠狠砸下!
沈心瑶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她只是轻轻地,抬起了脚,然后落下。
没有躲闪,没有格挡,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咔嚓——!”
一声脆响,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她脚下那坚硬的青石地砖,以她的落脚点为中心,瞬间蛛网般龟裂开来!
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从崩碎的石缝中,竟“噗噗”地冒出无数墨绿色的藤蔓,藤蔓上布满了寸许长的黑色尖刺,如同活物一般,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啊——!”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家丁,脚掌瞬间被那破土而出的尖刺贯穿,惨叫着倒在地上。
后续的人根本来不及停步,脚下被藤蔓一绊,顿时倒了一片,又被地上的尖刺扎了个透心凉,一时间,厅内惨嚎声、哀鸣声响成一片,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不过眨眼功夫,那数十名精锐家丁,竟无一人能近她三尺之内。
她站在那片诡异的“荆棘领域”中心,玄色的长袍无风自动,宛如从地狱归来的魔神。
“这……这是什么妖法!”沈远山惊得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妖法?”沈心瑶轻笑一声,抬眼看向他,“父亲大人,见识少了。”
王夫人此刻也回过神来,她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高高举起:
“沈心瑶!你休要猖狂!即便你学了些下三滥的妖术,也抵赖不了你与西域刺客私通的罪证!这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信件,铁证如山!”
她将信纸展开,上面是模仿沈心瑶笔迹写的肉麻情话,以及一些约定见面的暗号。
“按照族规,不贞不洁,当沉塘!但侯爷念你痴心错付,许你自裁谢罪,保全沈家最后一分颜面!”
沈心瑶看着那封信,眼神毫无波澜。
她伸出手。
信纸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轻飘飘地飞入她的掌心。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极寒之气涌出。
她体内的系统面板上,一行小字飞速闪过:【病理养分已激活,开始逆向解析墨迹成分……】
“写得不错,”她甚至还有心情评价了一句,“就是这墨……用得次了点。”
话音未落,她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那封所谓的“铁证”,在她手中瞬间被冻成冰片,随即化为齑粉,纷纷扬扬地洒下。
然而,那些附着在纸上的墨迹粉尘,却没有落下。
它们在空中诡异地悬浮、汇聚,最终,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重组成一个清晰的、带着墨渍的……指纹残影。
那指纹,纤细而小巧。
沈心瑶的目光,转向门口那个正挣扎着爬起来的沈明珠。
“庶妹,下次伪造证据,记得戴手套。”
“不……不是我!我没有!”沈明珠尖叫起来,脸色比纸还白。
证据,就这么被毁了,还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指向了伪造者本人。
沈远山的脸,已经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家法无用,证据被毁。
他的威严,在自己的女儿面前,被踩得粉碎。
“孽障!我今天非亲手毙了你不可!”
恼羞成怒之下,沈远山竟是亲自出手,内力运转,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沈心瑶的咽喉!
“侯爷不可!”王夫人失声尖叫。
沈心瑶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眼底深处,一抹暗沉的金色一闪而过。
她甚至懒得抬手。
只是一个念头。
【同生契,启动。】
一股不属于她的,温热而霸道的力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像是冰冷的雪山迎来了炽热的岩浆,两种力量在她体内交汇,激荡。
真热。
这股力量,带着那个男人独有的气息,蛮横地贯穿了她,让她有种被填满的错觉。
她将这股力量,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释放了出去。
“嗡——!”
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岳的压力,以她为中心,轰然降临!
正厅内的桌椅板凳,在这股重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桌上的茶杯更是直接“砰”地一声炸成了碎片!
首当其冲的沈远山,只觉得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猛地压在了自己肩上!
“咯……咯……”
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双腿不受控制地弯曲,膝盖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
“噗通!”
在满堂下人惊恐的注视下,高高在上的永宁侯沈远山,双膝一软,竟是直挺挺地,对着自己的女儿跪了下去!
脸上的青石地砖,被他膝盖砸出了两个浅坑。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沈远山屈辱地抬起头,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沈心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
“别拿你的家法,来挑战我的神法。”
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