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的气息,就像一条沾满怨毒的泥鳅,滑不溜手地溜走了。
沈心瑶的感知力如同蛛网般散开,精准地锁定了那道逃窜的身影,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沈明珠跑了,这在预料之中。
但她身上那件被符咒层层包裹的东西……那股不祥的波动,让她浑身的寒气都有些躁动不安。
“想跑?”
她轻声自语,脚尖刚要发力,一股凛冽如刀的寒风猛地从正门灌了进来,吹得厅内烛火狂舞。
“轰隆!”
侯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碎木夹杂着雪沫倒飞进来。
门外,数十名身披重甲、手持弯刀的北狄武士如狼似虎地涌入,他们身上那股混杂着血腥与膻味的气息,瞬间冲散了厅内原本的血腥味。
为首的男人,简直不像个人。
他身高近九尺,像一座移动的铁塔,赤裸的上半身虬结着坟起的肌肉,上面遍布着深可见骨的兽齿抓痕,狰狞交错,仿佛某种野蛮的勋章。
男人用力抽动了一下高挺的鼻翼,动作像一头在辨别猎物气味的野兽。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满地狼藉,最终,死死地钉在了沈心瑶身上。
“这种香味……”他开口,声音粗粝得像是砂纸在摩擦骨头,“你就是那个觉醒了极品灵韵的女人?”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话,让厅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心瑶的目光,却越过了这个巨塔般的男人,落在他身后一个穿着北狄皮甲的青年身上。
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依稀还是记忆里那个会偷偷塞给她半块糖糕的少年模样,但眉眼间的温润早已被风霜磨砺得只剩冷硬,眼神更是陌生得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沈明远。
她离家多年的二哥。
“小妹,好久未见,”沈明远从耶律楚身后走出,语气平淡地像在评价天气,“你处理家务事的手段,还是这么拙劣。”
拙劣?
沈心瑶差点气笑了。
她刚想开口,那个叫耶律楚的男人却不耐烦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下落。
“哈哈哈哈!明远,跟一个女人废话什么!”
他推开试图上前阻拦的周武,那动作就像推开一捆稻草。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沈心瑶面前,那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一股浓烈的、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大庆的男人都是软蛋,一个个娘们唧唧。”
耶律楚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逡巡,充满了原始的占有欲。
“这等尤物,就该和我回草原,给我生一群狼崽子!”
话音未落,他那蒲扇般的大手,便朝着沈心瑶的肩膀抓了过来!
找死。
沈心瑶眼底的金色一闪而逝,彻骨的寒意正要从掌心喷薄而出。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呃……”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她身后传来。
那具一直由周武搀扶着、本该是人事不省的“躯体”,猛地睁开了双眼!
萧承煊醒了。
不,更准确地说,是被她心底那股被冒犯的、沸腾的怒火,强行唤醒的。
【同生契】的作用下,她的怒,便是他的怒。
她的杀意,便是他的杀意。
一股滚烫的、霸道绝伦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契约的另一端涌入沈心瑶的四肢百骸,仿佛奔腾的岩浆,瞬间冲垮了她体内原有的冰冷秩序。
那是一种被强行填满的、带着蛮横占有欲的错觉。
几乎就在耶律楚的手即将触碰到沈心瑶的瞬间,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她身侧闪电般探出,后发先至,反手扣住了耶律楚那粗壮的手腕。
是萧承煊。
他甚至没看耶律楚一眼,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凤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心瑶,眼神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杂着怒火与心惊的后怕。
“我的女人,你也配碰?”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一丝初醒的沙哑,却字字如冰,带着煌煌天威。
耶律楚显然没料到这个半死不活的“小白脸”会突然暴起,先是一愣,随即狞笑道:
“一个病秧子,也敢……”
“滚。”
萧承煊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秒,两股截然不同的霸道内力,在两人手腕相接之处轰然对撞!
“轰——!”
无形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周围的桌椅板凳尽数震成了齑粉!
连地上那些诡异的藤蔓,都在这股纯粹的力量冲击下寸寸断裂!
耶律楚那铁塔般的身躯,竟被震得“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惊骇地看着自己被捏得发紫的手腕,又看了看那个将沈心瑶护在身后,脸色苍白却气势迫人的萧承煊。
“你……”
“王。”
一个沙哑沉静的声音,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北狄队伍中,那个一直闭着眼睛、身形佝偻的盲眼老者,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褶皱的脸,正“看”向沈心瑶的方向。
莫苍生。北狄的智者与“眼睛”。
他虽然双目紧闭,耳朵却微微耸动,像是在倾听着什么。
“王,她的频率在加速。”
莫苍生用北狄语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与凝重。
“灵韵正在转化为实态,这不对劲。她在……她在吸收你的阳刚之气。”
此言一出,耶律楚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看向沈心瑶,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欲望,而是多了一丝见猎心喜的狂热与贪婪。
而沈心瑶,此刻正有些头疼地感受着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属于萧承煊的力量。
这家伙……醒了就醒了,这么激动干什么?
搞得她现在身体里一半是冬天一半是夏天,冰火两重天,快精神分裂了。
她刚想让萧承煊收敛一点,一阵尖细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叫声,划破了侯府上空的夜色,由远及近。
“大王———有———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