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监尖锐的嗓音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侯府正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一个面白无须、身形瘦长的中年太监,手持明黄卷轴,捏着兰花指,一路小跑着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小黄门。
他一眼就看到了厅内的惨状,以及被萧承煊护在身后,安然无恙的沈心瑶,
“哎哟,咱家来得可真不是时候。不过皇命在身,耽搁不得。”
太监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耶律楚那张兴致盎然的脸上。
“陛下于宫中设宴,款待北狄使团,特命永宁侯府嫡女沈心瑶,即刻入宫伴驾。”
这话一出,耶律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像一头发现了更有趣猎物的野狼。
萧承煊的眉头则皱得更紧了,他往前又站了半分,几乎将沈心瑶完全挡住,低声道:
“宫宴有诈。”
沈心瑶当然知道有诈。
这旨意来得太快,太巧,简直就像是为眼前这场闹剧量身定做的收场。
沈明珠跑去的方向是皇宫,这圣旨就跟着来了,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她轻轻拍了拍萧承煊的手臂,示意他安心。
体内的冰火两重天还没平息,那股属于他的霸道力量依旧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让她有点……上头。
一盏茶的功夫后,皇宫偏殿。
觥筹交错,丝竹悦耳,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沈心瑶被安排在了女眷席的末尾,她那个好二哥沈明远,则坐在耶律楚的下首,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银帕擦拭着手中的酒杯,眼神却时不时地朝她这边瞟来,带着审视与探究。
高坐龙椅之上的皇帝,面容威严,看不出喜怒,只是偶尔投向北狄使团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陛下!”
耶律楚像是喝多了,猛地站起身,他那铁塔般的身躯,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他手中拎着一只烤全羊的腿,油光锃亮。
“你们大周的酒,娘们唧唧的,没劲!你们大周的男人,也一样!”
他用羊腿骨指着满朝文武,哈哈大笑。
“不过,你们大周的女人,倒是有个带劲的!”
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了沈心瑶身上。
满座哗然。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耶律楚王子,慎言。”
“陛下,我耶律楚说话从不拐弯抹角!”
他将羊腿往桌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听说,这位沈家小姐,是你们大周难得一见的天才,觉醒了什么……灵韵?”
他看向沈心瑶,眼神里满是赤裸裸的征服欲。
“我北狄崇尚强者!女人也一样!这样吧,我跟她玩玩。若她能接我三招,本王就在你这个大周皇帝面前,给她跪下认栽!”
他顿了顿,舔了舔油腻的嘴唇,笑容愈发残忍。
“若接不住,今晚,她就上我的榻!”
这话简直是把大周皇室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皇帝的拳头在龙袍下悄然握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心瑶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鄙夷。
“胡闹!”
萧承煊猛地起身,正要上前。
一只柔软冰凉的手,却从旁按住了他的胳膊。
沈心瑶站了起来,推开了欲挡在身前的萧承煊。
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别闹,看着就行。”
那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耳廓上,有点痒。
萧承煊的身体僵了一下,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竟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沈心瑶缓步走出坐席,走向大殿中央的耶律楚。
她走得很慢,裙摆拂过光洁如镜的地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招?”
沈心瑶看着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耶律楚,忽然笑了,“太多了。”
耶律楚一愣,随即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有胆色!那就一招!来!”
沈心瑶没理会他的叫嚣。
她只是抬起手,白皙纤长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
一道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随着她的动作凭空而生,如同最灵巧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缠绕向耶律楚周身的大穴。
那是她体内,属于萧承煊的那股至阳至刚之力,被她的极寒灵韵解析、重构后,化作的实体。
“装神弄鬼!”
耶律楚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怒吼一声,双拳之上瞬间凝聚起炽热如岩浆的红光,带着一股焚山煮海的气势,朝着沈心瑶的头顶悍然砸下!
那一瞬间,整个偏殿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数度。
沈心瑶却不闪不避。
在那巨大的拳影即将临头的刹那,她仅仅是伸出了一根食指。
那根手指,莹白如玉,纤细秀美,与耶律楚那砂锅大的拳头形成了无比荒谬的对比。
然后,她就那么轻轻地,按在了耶律楚宽大的额头上。
指尖与皮肤相触的瞬间。
“嗡——!”
那些早已缠绕在他周身的金色丝线,猛然收紧!
耶律楚砸下的拳头,在离她头顶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住。
他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感觉,从全身各处大穴疯狂涌入,瞬间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
那感觉……不痛,不痒,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酥麻,像是有无数只小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
他体内那股至刚至阳的内力,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被那根纤细的手指疯狂地抽取、吞噬,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
不过眨眼之间,他便觉浑身骨头都酸软了下来。
一股从未有过的战栗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是什么表情?爽到了?
沈心瑶看着耶律楚那张涨得通红、眼神开始涣散的脸,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个念头。
“你……你……”
耶律楚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张嘴的力气都快没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压抑的喘息。
他那铁塔般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双腿一软。
“扑通!”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北狄狼王,就这么直挺挺地,双膝重重砸在了大殿的地砖上。
沈明远手中的青瓷酒杯,“啪”的一声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沈心瑶收回手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满脸亢奋与恐惧交织,大口喘着粗气的男人,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王爷,草原的榻,你还想请我上吗?”
耶律楚双膝砸在冰冷的偏殿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激起一圈淡淡的尘埃。
他试图用双手撑起身体,手臂上的肌肉坟起,青筋暴突,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不住地打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