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利刺耳的嗓音像把锈锯子,瞬间锯断了庙里紧绷的弦。
沈心瑶浑身一僵,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是王嬷嬷。十六年了,这声音后头永远跟着藤条、馊饭和无尽羞辱。
她本能往后缩,脊背抵上冰冷落灰的神龛底座。
“咳——”
一口腥甜再也压不住,随着胸腔剧震喷了出来。
殷红血沫溅在神龛前布满裂纹的青砖上。
就在这一瞬,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雨声变得粘稠迟缓,火堆焰心凝固在半空。
沈心瑶盯着地上那滩血,视线忽然恍惚,脑海里炸开一幅画面——
不是此刻的破庙,而是……半刻钟前的雪地?
那男人,萧承煊,正踏着不存在的残雪走来。
他抬手挥剑斩断荆棘时,宽袖翻飞,露出暗藏在内的护腕一角。
上面赫然纹着只有庆王禁卫才配用的“玄鳞纹”。
这不是普通贵人,是个握着生杀大权的王族疯子!
“谁准你出声的?”
暴戾低吼将她从诡异的“既视感”里拽回来。
时间流速瞬间恢复,甚至更快。
萧承煊现在糟透了。
门外王嬷嬷那尖嗓子,像在他剧痛的脑仁里引爆了炮仗。
原本被那缕幽香压下去的狂躁,以十倍烈度反扑。
他双目赤红,眼底黑雾翻涌,理智彻底崩塌。
在他模糊的视线里,眼前没什么受伤少女,只有一团正在尖叫制造噪音的“妖氛”。
杀了她。杀了这团噪音,世界就安静了。
“铮——!”
长剑出鞘的清越龙吟声中,森寒剑气已先一步割破沈心瑶颈侧皮肤。
会死!
沈心瑶瞳孔骤缩,濒死恐惧让肾上腺素飙升。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全凭刚才那一瞬“溯息回光”带来的本能判断——
这男人现在神志不清,硬碰硬必死,唯一的生路在他那纹着玄鳞纹的手腕上!
她没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扑。
噗嗤。
剑锋擦着她肩膀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沈心瑶死死咬唇,拼尽最后力气,双手如铁钳般攥住了萧承煊持剑的右手腕。
“抓到你了……”
肌肤相贴的刹那,一股滚烫惊人的热意顺他手腕烧过来。
如果萧承煊体内是即将喷发的火山,那沈心瑶此刻被激活的金手指,就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在破庙角落轰然对撞。
“唔!”
萧承煊闷哼一声,那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数月的暴乱灵息,竟像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向面前这柔弱女人。
剧痛。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痛让两人同时颤抖。
萧承煊要挥剑的手僵住,身体不受控地前倒。
沉重身躯直接把沈心瑶压在了神龛冰冷的石壁上。
“好冷……”
他滚烫的额头抵上她湿冷的额角,灼热急促的呼吸喷在她颈窝,混着淡淡龙涎香和浓重血腥气。
沈心瑶疼得眼前发黑,感觉骨头都要被压断了。
她想推开,可体内的金手指却像贪婪的吸血鬼,死死吸附着对方,疯狂吞噬那些让他发狂、却能让自己保命的能量。
两人的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她浑身湿透,衣衫破碎,原本就遮不住的春光此刻大半暴露在空气里。
而萧承煊锦袍凌乱,整个人如溺水者抱紧浮木,将她死死禁锢在怀中。
那只原本用来杀人的大手,此刻正无意识地扣在她纤细腰肢上,力道大得像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
雨夜,破庙,神像垂眸。
身下是污泥与血,身上是足以燎原的烈火。
“找到了……”
萧承煊沙哑呢喃,眼底黑雾在剧烈能量抽离中迅速消散,换上一丝清明后的错愕。
就在这时。
破庙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狂风暴雨倒灌而入,吹得火堆明明灭灭。
“我就知道这小贱人躲这儿!果然是属猫的,命这么硬!”
王嬷嬷举着火折子,那张横肉脸上挂着狰狞的笑,手里紧攥一把泛蓝光的匕首。
她身后,王夫人派来的家丁正狞笑着要往里冲。
火光一照。
角落里那幕毫无保留撞进王嬷嬷浑浊眼球里。
那个该死在泥坑的野丫头,此刻正衣衫不整被个男人压在身下。
两人姿势亲密得简直伤风败俗!
“好啊!好你个不知廉耻的浪蹄子!”
王嬷嬷先是一愣,随即眼里凶光更甚,甚至带上兴奋的狠毒。
“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竟在这荒郊野岭勾引野男人行苟且之事!正好,老身这就送你们这对狗男女上路,也算替侯府清理门户!”
她根本没看清那男人的脸,只当是个路过的流浪汉或匪类。
王嬷嬷如护食恶犬,举起刀就朝纠缠一起的两人扎过来,刀尖直指沈心瑶后心!
“去死吧!”
沈心瑶只能眼睁睁看那点寒芒在瞳孔里放大,身体被萧承煊压着,根本动不了。
哪怕重活一次,还是要死在这老虔婆手里吗?
然而,就在匕首距沈心瑶背心不足三寸的刹那。
埋首在她颈窝里的萧承煊,倏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里已无半点之前的混沌疯狂,只剩一片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森寒。
那是帝王一怒,伏尸百万的暴虐。
“哪来的脏东西。”
没有多余动作。
萧承煊甚至没起身,只是那只扣在沈心瑶腰间的大手猛地反手探出,快得在空中只留一道残影。
咔嚓!
清脆骨裂声,比雷声还刺耳。
“啊——!!!”
王嬷嬷凄厉惨叫瞬间盖过风雨声。
她那只握匕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角度向后折断,森白骨茬刺破皮肤,血如泉涌。
匕首当啷落地。
萧承煊眼神冰冷,手腕微抖。
一股沛然莫御的劲力直接将王嬷嬷两百斤身躯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门框上。
一封被血浸透的密诏,随着王嬷嬷怀里东西散落一地,恰好飘到萧承煊靴边。
萧承煊缓缓直起身,随手抹去唇边沾染的沈心瑶的血迹,目光阴鸷扫过门口那群瞬间吓傻的家丁。
“既然来了,”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血腥气,“那就都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