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幔沉沉,药味像是被腌渍了几百年的咸菜缸,闷得人喘不上气。
沈心瑶刚把那还在发烫的“赤火温脉珠”从袖口顺到掌心,一只如同枯树皮般的老手就斜刺里伸了过来,快得像条捕食的毒蛇。
“这是个什么腌臜物件?”
齐嬷嬷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沈心瑶掌心隐隐透出的红光,也不等回答,上手就要硬夺。
“王太后千金凤体,最忌讳这种不知来历的燥热东西。拿来!别是什么巫蛊邪术,老奴得替娘娘把把关!”
“把关?”
沈心瑶也不躲,反而笑吟吟地把手往回撤了半寸,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家常。
“嬷嬷这把关的方式倒是别致,太医还没瞧,您倒是先上手了?这珠子烫得很,您这细皮嫩肉的,怕是受不住。”
“少废话!在这永寿宫,老奴吃的盐比你走的路都多!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齐嬷嬷哪里肯听,那珠子光晕流转,一看就是个宝贝。
她眼中贪婪的光大盛,另一只手里端着的白玉药碗都顾不上了,五根手指成爪,指甲修剪得尖锐锋利,直奔沈心瑶的手腕掐去。
“给我拿来吧你!”
“哎呀,都说了烫,您怎么就不听劝呢?”
沈心瑶嘴角微勾,眼中却没半点笑意。
就在齐嬷嬷那脏兮兮的指甲碰到她手背的一瞬间,她右手看似随意地往太后胸口命门一按,左手掌心猛地一缩。
【万灵归心,逆转!】
刚刚在车厢里从萧承煊身上吸来的、还没来得及炼化的那股子暴躁火毒,被她当成垃圾一样,顺着掌心的劳宫穴,精准无比地顶向了齐嬷嬷的中指指尖。
这就好比是在高压水管上扎了个针眼,所有的压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滋——!”
“啊——!我的手!火!有火!”
齐嬷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声惨叫变了调,那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老手猛地抽搐,像是被无形的电流狠狠抽了一鞭子。
“咣当!”
剧痛之下,她哪里还端得住东西。
那只盛满了千年老参汤的极品羊脂白玉碗,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然后在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
滚烫的参汤泼了一地,溅湿了那价值连城的波斯地毯。
“哎哟喂!”
沈心瑶夸张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声音大得恨不得要把房顶掀翻。
“齐嬷嬷!您这是做什么呀?这可是给太后娘娘吊命的千年参汤啊!这一碗下去得多少银子?您就是对我有意见,也不至于拿太后娘娘的救命药撒气吧?”
“你……你害我!你手上有毒!”
齐嬷嬷捂着那只红肿发黑的手指,疼得满地打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娘娘!王妃娘娘!这妖女会妖法!老奴的手要废了!”
“妖法?”
沈心瑶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把那颗红彤彤的珠子在指尖转得飞起。
“嬷嬷这话说得,我这双手可是刚经过神武门侍卫大哥和您的手下亲自查验过的,干净得连个指甲缝里的泥都没有。倒是您,好端端的怎么就手滑了呢?莫不是……这参汤里有什么猫腻,您心虚不敢给王太后喝?”
这话一出,原本坐在外间看戏的庆王妃坐不住了。
那参汤可是她亲自盯着熬的,要是被打上个“有猫腻”的标签,她这身骚味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够了!”
庆王妃黑着脸从屏风后转出来,看都不看地上的齐嬷嬷一眼,只觉得那参汤的味道熏得她脑仁疼。
“笨手笨脚的东西,连个碗都端不稳,还有脸在这嚎丧?惊扰了王太后凤驾,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娘娘!真是她……”齐嬷嬷还想辩解。
“来人!”
庆王妃根本不给她机会,厉声喝道。
“把这没用的老货拖出去!掌嘴二十!以后别让本宫在永寿宫看见她!滚!”
两个太监立刻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还在惨叫的齐嬷嬷拖了出去。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很快就在殿外响了起来,听着就让人身心舒畅。
“世界清静了。”
沈心瑶拍了拍手,转头看向榻上面色金纸般的老人,也不管身后德妃那要把她后背盯出个窟窿的眼神,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
“王妃娘娘,麻烦您把门窗都关严实了。这毒逼出来的时候,味道可不太好闻,免得熏着您这千金之躯。”
庆王妃冷哼一声,却也没反驳,只是挥手让宫女们去关门,自己则退到了最远的角落,手里捏着帕子掩住口鼻,眼神里全是嫌恶和看死人的冷漠。
治吧。
治不好,今儿这永寿宫就是你的坟地。
沈心瑶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旁人。
她将那颗已经有些发烫的“赤火温脉珠”压在太后喉结下方的天突穴上,指尖灵力涌动,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一点点刺入那淤塞的经脉之中。
“唔……”
随着灵力的运转,一股燥热瞬间从丹田升起。
这具身体毕竟太弱,强行催动这种级别的法器,就像是小孩舞大锤,不仅吃力,还容易伤着自己。
更要命的是,那珠子里残留的属于周承煊的气息,霸道得不像话,一进入经脉就开始横冲直撞,逼得她体温飙升。
不消片刻,细密的汗珠就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滚落,打湿了鬓角的碎发。
原本素净的单衣很快就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初长成那玲珑有致的曲线。
“热……”
沈心瑶咬着下唇,脑子里一阵阵发昏。
随着汗液排出的,还有那股经过“血液提纯”后的特殊异香。
不是那种庸俗的花粉味,而是一种带着草木清苦,却又混杂着仿佛能勾起人最原始食欲的甜香。
就像是……熟透了的蜜桃,剥开了皮,露出了里面颤巍巍、汁水淋漓的果肉。
在这封闭暖热的内寝里,这股味道像是长了腿,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个角落。
连躲在角落里的德妃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神色有些恍惚:
“这什么味道?这么香?”
【认知揭示·内窥】的视野里,太后喉咙里那团漆黑的淤血,在温脉珠的烘烤下,终于开始松动。
那些像是触手一样的毒素根须,畏惧着这股至阳至热的气息,开始疯狂地收缩、逃窜,最终不得不向着热源中心——也就是沈心瑶的手心汇聚。
“这就对了,乖乖出来。”
沈心瑶额头上的汗水顺着挺翘的鼻尖滴落,正好落在太后的衣领上。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正在全功率运转的烤箱,五脏六腑都在烧。
就在这时。
“滚开!都给本王滚开!”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和禁卫军的呵斥。
“这里是庆王府禁地!闲杂人等……”
“去你妈的禁地!老子来给王太后送西域雪莲,我看谁敢拦!”
这声音嚣张跋扈,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沙哑和疯狂。
沈心瑶手一抖,差点没按住穴位。
这声音她化成灰都认得。
拓跋弘?那个疯狗?他怎么追到这儿来了?
“呼——”
殿外,一阵风似乎都停滞了。
正准备硬闯的拓跋弘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那只仅剩的右眼猛地瞪大,鼻翼剧烈地扇动着,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死死盯着那两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那味道很淡,但对于深受血毒折磨、感官敏锐得变态的他来说,简直就是黑夜里的灯塔,沙漠里的清泉。
仅仅是闻了一口,体内那如同千万只蚂蚁啃噬的剧痛竟然瞬间平息了几分。
“就是这个味儿……”
拓跋弘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痛苦与极度渴望的扭曲笑容。
“找到了。”
他丢下手里的锦盒,一步步走向那扇门,靴子踩在青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