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死一般寂静，只剩雷声不知疲倦地轰鸣。
王嬷嬷捂着扭曲的手腕，脸疼得煞白，五官挤成一团。
可那双倒三角眼里除了恐惧，竟还透着一股不知死活的狠戾。
她在侯府作威作福惯了，哪见过这场面？
只当这男人是野丫头在山上勾搭的亡命徒。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王嬷嬷疼得直哆嗦，嘴却比骨头还硬，尖着嗓子嚎。
“沈心瑶，你这不要脸的贱胚子！大庭广众跟这种野男人搂搂抱抱，侯府清誉都要被你败光了！你还有没有羞耻心？！”
沈心瑶听得头皮发麻，心说这老太婆是嫌命太长吗？
没看见这尊杀神的眼神快把人活剐了？
果然，萧承煊原本就狂躁的眉宇间，那股黑气几乎要凝成实体。
王嬷嬷那尖锐破锣嗓子，听在他耳里简直像拿锉刀锯他脑神经。
“闭嘴。”
两个字，轻得像风，冷得像冰。
王嬷嬷没听清，或者说压根没想听。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另一只完好的手居然还指着沈心瑶：
“回去我就禀告夫人，把你那双只会勾引男人的腿打断！这种腌臜事要传出去，大小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来人！还不把这不知廉耻的东西给我拖过来！”
那几个家丁早吓得腿肚子转筋，哪敢动半步。
“不知廉耻？”
萧承煊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美，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邪性。
他缓缓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嬷嬷，像在看一只聒噪的苍蝇。
“孤……最讨厌吵闹。”
话音未落，他衣袖猛地一拂。
根本看不清他怎么出手，空气中仿佛有堵无形的墙狠狠拍了过去。
王嬷嬷那两百斤的肥硕身躯，像个破布娃娃再次飞起，这次狠狠撞在破庙斑驳的石柱上。
“噗——！”
王嬷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张嘴就是一大口黑红的血，整个人软绵绵滑下来，脑袋一歪，不知是死是活。
世界终于清净了。
沈心瑶只觉得喉咙发紧，身体本能贴紧身后墙壁。
这男人……是个疯子！真正的疯子！杀人对他比拍死蚊子还随意。
“你也想跑？”
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忽然在耳边炸响。
沈心瑶浑身一颤，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滚烫大手已掐住她脖子。
萧承煊不知何时逼到她面前，那张苍白俊美的脸放大在眼前，呼吸间全是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刚才那种感觉，为什么没了？”
萧承煊焦躁地皱眉，那种要命的头痛随着王嬷嬷的噪音再次卷土重来，像无数钢针在脑子里乱扎。
刚才靠近这女人时的清凉感断了，这让他处于失控边缘。
“什……什么？”沈心瑶被掐得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
“装傻？”
萧承煊眼底戾气横生，指尖力度骤然收紧。
“孤问你，刚才那股香气哪去了？”
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极度的恐惧像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沈心瑶的心脏。
就在这一瞬，她感觉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吓”醒了。
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顺经脉疯狂涌向指尖。
那是求生的本能。
沈心瑶下意识抬手，想掰开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却鬼使神差一把抓住了他横在两人中间的剑鞘。
滋——
像是电流窜过。
一缕肉眼看不见的淡金色流光，顺着冰冷鲨鱼皮剑鞘，瞬间钻进了萧承煊掌心。
“嗯……”
萧承煊喉结猛地滚动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压抑、又带着几分不可描述的低喘。
那感觉太舒服了。像干涸皲裂的土地遇上甘霖，又像即将爆炸的火药桶被浸入冰水。
那股在他识海里肆虐整整三年的“燥毒”，竟在这一瞬，奇迹般平息下去。
他原本赤红的双目，在那一刻竟出现短暂失神。
掐着沈心瑶脖子的手也不自觉松开，转而一把扣住她后脑勺，猛地将脸埋进她颈窝。
“嘶——”沈心瑶倒吸一口凉气。
这姿势……也太犯规了！
男人鼻尖抵着她颈侧皮肤，灼热的呼吸毫无阻隔地喷在她锁骨上，一下一下，贪婪地嗅着。
他整个人几乎都挂在她身上，沉重身躯将她死死压在墙上，严丝合缝。
“唔……你属狗的吗？”
沈心瑶脑子一抽，话刚出口就想咬掉自己舌头。
萧承煊没理她。
他像久旱逢甘霖的旅人，死死汲取着她身上那股凉意。
不仅是头痛，连连日失眠带来的心悸和烦躁，都在这股气息安抚下迅速消退。
破庙里，几个幸存的家丁早吓傻了，一个个把头埋进裤裆，恨不得当场瞎了眼。
这是能看的吗？这画面是他们能看的吗？！
过了足足半盏茶功夫，萧承煊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
他眼底的血色已褪去大半，那双原本混沌狂暴的凤眼。
此刻清亮得吓人，正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沈心瑶。
沈心瑶被他看得汗毛倒竖，双手护胸，结结巴巴道：
“贵……贵人，您好了？”
“你身上藏了什么药？”
萧承煊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一把抓起沈心瑶手腕，粗暴拉到鼻端闻了闻，眉头微皱。
“不是熏香，也不是药囊……是从你肉里透出来的？”
沈心瑶心脏狂跳。
金手指！这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但她绝不能说是自己身体特殊的缘故，否则按这疯子的尿性，搞不好会把她抓回去当成“人型空气净化器”，甚至可能直接把她炖了吃肉！
“是……是偏方！”
沈心瑶脑子转得飞快，硬着头皮胡扯。
“我自小体寒，这是乡下一位游方郎中教的‘回春术’，说是能以阴补阳，调理气血……”
“以阴补阳？”
萧承煊挑眉，目光玩味地扫过她领口露出的一大片雪白肌肤。
“怎么补？靠抱？”
沈心瑶脸不红心不跳，一脸正气：
“对！必须肌肤相亲，肢体相接，若隔了衣物，效果便大打折扣。而且……而且还得看缘分，不是谁抱着都管用的。”
“哦？”
萧承煊似笑非笑，手指顺她手腕缓缓上滑，带着薄茧的指腹暧昧地摩挲她细腻皮肤。
“这么说，孤跟你有缘？”
沈心瑶只觉得那手指像带着火，烫得她浑身不自在，干笑道：
“大概……大概是贵人洪福齐天，正好压得住小女子的……呃，煞气？”
“满嘴鬼话。”
萧承煊冷哼一声，却也没拆穿。
不管什么原理，这女人能治他的病，这是事实。
这几年，宫里的太医、江湖的神医，甚至西域的巫医他都杀了一批又一批，没一个有用的。
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捡的一只野猫，竟是唯一的解药。
他忽然松开手，从腰间扯下一块沉甸甸的牌子，随手丢进沈心瑶怀里。
“拿着。”
沈心瑶手忙脚乱接住，入手冰凉刺骨。
借着火光一看，那是块通体漆黑的玄铁令，上面只刻了一个狰狞的“东”字，周围盘绕着九条若隐若现的蛟龙。
这东西……看着就不吉利啊！
“三天。”
萧承煊转过身，大步向破庙外走去。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小了。
“把这身脏皮洗干净，三天后，带着这块牌子到京城‘醉仙楼’见我。若是不来……”
他脚步顿了顿，侧过头，露出半张俊美如妖孽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
“孤就让这方圆百里，鸡犬不留。”
说完，他根本不再看沈心瑶一眼，翻身上了外面不知何时赶来的战马，那两个如鬼魅般的黑甲卫紧随其后。
马蹄声碎，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破庙里再次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沈心瑶手里攥着那块烫手铁牌，腿一软，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