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动静?”
窗棱子底下,翠儿那张尖酸刻薄的脸都快贴到木缝里去了。
她像只闻到了腥味却找不到鱼在哪的野猫,眼珠子骨碌碌乱转,鼻翼更是夸张地翕动着。
“不对劲啊……”
翠儿挠了挠头,把那一头梳得整整齐齐的丫鬟髻都蹭乱了。
按理说,那“千机红”只要沾上一丁点。
那滋味就跟被百八十只红火蚁同时啃咬似的。
这会儿屋里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应该早就疼得在地上打滚,哭爹喊娘才对。
可现在?
安静。太安静了。
除了偶尔响起的“哗啦”水声,屋里连声猫叫都没有。
“难不成……药量下猛了,直接把人给疼晕死过去了?”
翠儿心里咯噔一下,要是真出了人命,虽说有二小姐顶着,但这晦气事儿要是沾身也是麻烦。
她壮着胆子,深吸一口气,想从门缝里闻闻有没有血腥气。
“吸——”
这一吸不要紧,翠儿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直挺挺地僵住了。
没有意料中的腥臭,也没有药草的苦涩。
一股子难以形容的甜香,顺着那比头发丝还细的门缝钻进了她的鼻孔。
那味道像是刚出笼的桂花糕,又像是陈了三十年的女儿红,勾得她喉咙里那只馋虫疯狂打滚,哈喇子差点就顺着嘴角流下来。
“咕咚。”
翠儿咽了口唾沫,眼神迷离了一瞬,随即猛地甩了甩头。
“见鬼了!洗个澡还能洗出红烧肘子的味儿来?”
她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心慌。
这大小姐自从回来后就邪门得很,莫不是在里面搞什么幺蛾子?
“不行,我得去叫孙大娘!”
翠儿一咬牙,提起裙摆,蹑手蹑脚地退下回廊,转身就往院外跑。
“管她是死是活,只要这门一开,那个野男人还在不在都不重要,光是这不清不白的味儿,就够她喝一壶的!”
碧纱橱内,水雾更浓了。
沈心瑶并不知道门外那个听墙角的已经被馋跑了。
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那屏风倒影上的一小块黑影上。
“青鸾。”
她懒洋洋地唤了一声,声音像是裹了蜜的砒霜,又甜又毒。
“奴婢在。”
青鸾正蹲在桶边,一脸陶醉地给自家小姐搓着胳膊。
那小脸红扑扑的,显是也被这满屋子的灵气熏得有些微醺。
“你说,这房梁上要是真有老鼠,它会不会渴啊?”
沈心瑶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抬起一条腿。
随着她的动作,那一汪碧色的灵液顺着她光洁的小腿滑落,在烛火的映照下,那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那优美的足弓紧绷着,脚趾圆润可爱,像是一颗颗刚刚剥出来的珍珠,在水雾中轻轻晃动。
这画面,别说是男人,就是青鸾这个小丫头看了,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小……小姐,您这腿也太好看了,跟玉雕的似的。”
“好看有什么用?”
沈心瑶轻笑一声,手指卷起一缕湿漉漉的长发,在锁骨处画着圈圈。
“还不是只能给那些个藏头露尾的东西看。”
房梁之上。
暗卫零觉得自己快要炸了。
作为东府最顶尖的暗卫,他受过无数次这种耐力训练。
别说是美人出浴,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能做到心如止水。
但这香气太邪门了!
那不仅仅是香,那是一种霸道至极的纯阳灵气。
每一次呼吸,那股热流就顺着鼻腔直冲他的丹田,再顺着脊椎骨一路烧到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那种源自本能的渴望。
让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像是一张被火燎过的薄纸,一捅就破。
更要命的是,他的视角。
从上往下看,虽然隔着屏风和水雾,看不真切。
但那一抹晃动的雪白,还有那随着水波荡漾的曲线,就像是最锋利的钩子,死死勾住了他的眼球。
“该死……”
零紧紧闭上眼,舌尖狠狠抵住上颚,用力之大,直接咬破了皮肉。
一股腥甜味在口腔蔓延,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几分。
不能看。不能听。不能想。
他是暗卫,是影子,是没有感情的工具……
“哗啦——”
又是一声水响。
那撩人的声音再次钻进耳朵里。
“哎呀,这水怎么越洗越热呢?”
沈心瑶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酥软的娇嗔。
“洗得人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要是这时候有个歹人闯进来,人家可是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了呢……”
“噗——”
房梁上,零猛地睁开眼,只觉得鼻子一热。
两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鼻腔涌了出来。
“滴答。”
一滴鲜红的血珠,精准地落在他扣住房梁的手背上,在漆黑的夜行衣上晕开一朵看不见的花。
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堂堂天字号暗卫,杀人如麻,冷血无情,竟然……看一个女人洗澡看到流鼻血?!
这要是传回府里,他不如直接一头撞死在这房梁上算了!
就在这尴尬得让人窒息的时刻。
“嘭!嘭!嘭!”
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擂鼓一样,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紧接着,是一阵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将窗纸映得通红。
“就在这屋里!我亲耳听见的!那动静,那叫一个不堪入耳!”
翠儿那尖锐的嗓音在院子里炸开,透着一股子小人得志的兴奋。
“大娘!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大小姐她……她这是把咱们侯府的脸都丢尽了啊!”
“混账东西!”
一声粗嘎的暴喝响起,那是管事婆子孙大娘的声音,听着就满含煞气。
“光天化日……不对,大晚上的,竟然敢在碧纱橱里私会野男人?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也别放跑了!”
脚步声逼近,那一众家丁婆子显然是早有准备,气势汹汹地直奔房门而来。
沈心瑶靠在浴桶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嘴角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
她微微仰头,对着房梁上那个此刻一定僵硬无比的身影,用只有彼此能“感应”到的频率,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