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锐的嗓音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扎破了满室僵持的空气。
门外,一个身穿绯色宦官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内侍手捧一卷明黄圣旨,正站在门槛上,他身后的两名小太监连头都不敢抬。
高大士,王爷身边的内待总管。
他怎么会来?
沈心瑶还没来得及细想,高大士已经迈步走了进来,那双精明的眼睛扫过殿内,目光在跪地的拓跋弘和持剑的萧承煊身上短暂停留,却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两件碍事的摆设。
“沈大小姐,跪下接旨吧。”他的声音平淡无波,透着一股常年侍奉君侧的漠然。
萧承煊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他:“什么旨意,需要你高总管亲自来跑一趟?”
高大士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展开了圣旨:
“奉天之命,王爷有诏。西域边境再生事端,质子拓跋弘身份紧要,然其心叵测。兹令忠勇侯府嫡女沈心瑶,即刻护送质子前往京郊寒泉寺,带罪祈福,非诏不得返。世子萧承煊,留守庆王府,监国辅政,不得随行。钦此。”
话音刚落,萧承煊就炸了。
“荒唐!什么叫带罪祈福?什么叫不得随行?!”
他一把揪住高大士的衣领,烧红的眼睛里满是暴戾。
“这是你的主意,还是沈心瑶的主意?你们合起伙来,想把孤撇开?!”
“殿下!殿下息怒!”
高大士被他揪得几乎喘不上气,那张养尊处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这是王爷的旨意,老奴只是个传话的……”
“传话的?好一个传话的!”
萧承煊怒极反笑,手里的长剑“唰”地一声,剑尖直抵高大士的喉结。
“孤现在就让你传不了话!回去告诉父王,孤的人,哪儿也不去!”
眼看就要溅血,沈心瑶动了。
她侧身一步,挡在了高大士身前,平静地迎上萧承煊的剑锋。
“殿下,别冲动。”
【情绪洞察,启动。】
视野中的高大士,能量场一片混乱。
但在那代表着惊恐的惨白光晕外,一缕极细微、却无比熟悉的暗紫色烟雾,正从他的袖口缓缓溢出,如同毒蛇吐信。
噬魂蛊的香气。
跟拓跋弘身上的味道,同源。
原来不是庆王的走狗,是西域的乱党。
这个局,是冲着她和拓跋弘来的。
沈心瑶心中瞬间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抬手轻轻按下了萧承煊的剑。
“想要抗旨,殿下得先接稳这颗头。为个奴才,不值当。”
她的话音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头炸毛的狮子。
萧承煊见她服软,胸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但剑依旧没有收回,只是稍稍偏离了要害。
沈心瑶转过身,面向那个还在抚着脖子喘气的假高大士,露出一抹标准的、毫无破绽的微笑。
“公公辛苦,旨意,我接了。”
她伸出右手,姿态恭敬地要去接那卷明黄的丝绸。
就在她纤细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圣旨边缘,与假高大士那保养得宜的指腹轻轻碰触的刹那——
【灵液·汗腺渗透。】
【指令:高浓度神经麻痹毒素,瞬时激发。】
一丝比发丝还细的,晶莹的汗液,无声无息地从她指尖的毛孔渗出,又在接触对方皮肤的瞬间,蒸发殆尽。
“沈小姐果然是识大体……”
假高大士那句奉承的话还没说完,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像是被灌满了铅,完全不听使唤。
一股极致的麻痹感从指尖闪电般窜遍全身,连舌头都打了结。
他眼中的惊恐甚至来不及完全浮现,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失去了平衡,直挺挺地向着前方栽了过去。
在萧承煊和殿外小太监惊骇的目光中,这位“高总管”就像是急着寻死一般,主动把自己的脖子,朝着萧承煊那依旧没有完全放下的剑尖上,狠狠地撞了上去。
“噗嗤——”
一声利刃切入软肉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
一颗大好头颅,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抛物线,然后“咚”的一声,滚落在了沈心瑶的脚边。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瞪着她。
而那无头的腔子,在原地晃了晃,“轰然”倒地,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瞬间喷涌而出,将半跪在地、还没反应过来的拓跋弘浇了个满头满脸。
“啊——!杀人啦!”
殿外的小太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连滚带爬地跑了。
萧承煊也懵了,他低头看着自己剑身上淋漓的鲜血,又看看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杀了父王的总管?
就在这死寂的瞬间,殿外忽然响起了一片密集的机括声。
“咻咻咻咻——!”
数十支黑色的弩箭如同蝗群,撕裂空气,从敞开的大门和窗户疯狂地攒射而入!
“小心!”
萧承煊下意识地挥剑格挡。
沈心瑶的反应比他更快。
她看都没看那些箭矢,反手一把薅住被血糊了满脸、几乎吓傻的拓跋弘的头发,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自己身前。
“噗!噗!噗!”
三支弩箭,精准地钉进了拓跋弘的后心和肩胛。
“呃……”
拓跋弘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软了下去。
“你的用处来了。”
沈心瑶在他耳边冷冷道,任由他温热的血浸透自己胸前的衣襟。
【病理养分已达100%】
【灵液再生功能异变……启动成功!】
【新功能‘血脉溯源’已解锁!
是否消耗全部养分,激活目标体内潜藏血契?】
【激活!】
沈心瑶没有丝毫犹豫。
几乎就在她下达指令的瞬间,她怀里的拓跋弘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只见他背后那被箭矢洞穿的衣衫之下,那片繁复的西域刺青,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血色的纹路在他皮下疯狂游走,最后汇聚于一点。
“撕拉——!”
伴随着一声皮肉撕裂的可怖声响,他后心处的皮肤竟硬生生裂开了一道血口。
一枚巴掌大小、被血肉包裹的青铜物事,从裂口中“啪嗒”一声,掉落出来,滚到了沈心瑶的脚下。
那是一枚虎符。
一枚调动千军万马的,染血的虎符。
箭雨暂歇,殿外传来刺客重新上弦的机括声。
沈心瑶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虎符,又看了一眼怀里因为剧痛和失血而彻底昏死过去的拓跋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寒泉寺。
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她懒得再管身后那个还处在弑杀内监的巨大冲击中的太子,拖着拓跋弘这个半死不活的“虎符容器”,径直朝着殿外那条唯一的生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