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老头。
这念头在沈心瑶脑中一闪而过。
那老头儿虽然嘴碎,但身上那股子常年不洗澡的馊味儿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绝不是这种阴恻恻、像是毒蛇吐信子一样的感觉。
而且,这感觉不止一个源头。
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只眼睛,把她和怀里这个烫手山芋当成了砧板上的肉。
萧承礼?
除了他,也没谁这么盼着他们死了。
她稍稍偏过头,滚烫的脸颊贴着萧承煊同样滚烫的胸膛,鼻息间全是他身上那股混合了龙涎香和血腥味的气息。
有点上头。
她抱着他的手臂下意识又紧了几分,干脆把下巴也搁在了他的肩窝里。
“喂,死了没?”
怀里的人毫无反应,只有沉重而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锁骨,痒痒的。
行吧,看来是真晕了。
省得待会儿看见什么不该看的,还得挖他眼睛。
【倒计时:00:10……00:09……】
系统冰冷的读秒声在脑海里响起,不疾不徐。
沈心瑶阖上眼,彻底放弃了挣扎,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萧承煊身上,像一株被温泉水泡得舒展开来的海草。
急什么。
天塌下来,也得等她先把这个“补丁”打完。
就在系统倒计时归零的刹那,异变陡生!
环绕着寒潭的嶙峋山壁之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无数道暗红色的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在漆黑的岩石上勾勒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原本还争先恐后涌入她体内的寒潭灵气,像是被掐断了脖子的鸡,瞬间没了声息。
锁灵阵。
挺下本儿啊。
也就在同一时间,潭边厚厚的雪地里,“噗噗噗”地冒出了三十个黑色的脑袋,像是地里长出了一茬诡异的蘑菇。
三十名身着夜行衣的死士,手持淬了幽蓝毒光的利箭,悄无声息地弯弓搭箭,动作整齐划一,犹如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为首的死士首领做了个冰冷的手势。
“放!”
咻咻咻——!
漫天箭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一群嗜血的蝗虫,铺天盖地地朝着潭水中心的两人罩了下来!
“大小姐!”
入口处,影七的惊呼声刚响起,便被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打断。
她踉跄一步,双肩各自插着一把短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可她看都没看自己的伤口,只是死死地盯着不远处一架被两名死士从雪地里推出来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重型床弩。
那根足有婴儿手臂粗的弩箭,已经对准了潭心。
完了。
影七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绝望。
然而,也就在那漫天箭雨即将落下的前一秒。
【叮!】
【‘心源互通’升级成功。】
【检测到契约者内力处于极度亢奋状态,宿主当前可临时调动契-约-者——120%内力!】
一股灼热、狂暴、仿佛能焚尽八荒的金色洪流,毫无预兆地从两人紧贴的每一寸肌肤疯狂涌入沈心瑶的经脉!
那不是她的极寒灵韵,那是萧承煊的……内力?
卧槽!好烫!
这感觉,就像是三伏天被扔进了炼丹炉,从里到外都快烧着了!
沈心瑶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冷的凤眸之中,竟是燃起了一簇细小的、暗金色的火焰。
她松开抱着萧承煊的手,赤足踩着幽蓝色的潭水,一步步向上走,仿佛脚下有无形的阶梯。
水珠顺着她白皙的小腿滑落,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本属于萧承煊的玄色龙纹外袍,湿透的衣料紧紧贴着玲珑有致的曲线。
墨色的长发如瀑般垂下,发梢还在滴着水。
她就这么赤足凌空,站在了水面之上。
美得像个妖精。
也冷得像块万年不化的冰。
她抬起眼,看着那些离自己额头不足三米的毒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懒洋洋地抬起了右手,伸出白皙修长的食指,对着那片箭雨,凌空一点。
“吵死了。”
话音刚落。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飞在半空中的箭矢,连同那支巨大的床弩箭,都在靠近她周身三米范围的瞬间,骤然凝固!
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以一种蛮不讲理的速度爬满了每一寸箭身。
然后。
“咔嚓——”
一声轻响。
第一支箭的箭头,毫无征兆地绽开,崩裂成一朵由无数细小冰晶组成的、绚烂的霜花。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像是除夕夜里最盛大的烟火。
漫天箭雨,顷刻间,全都在半空中开了花。
那些碎裂的冰晶并未落下,而是悬浮在空中,闪烁着森然的寒光,每一片都对准了一名死士的咽喉。
死士首领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眼睁睁地看着这诡异到让他灵魂战栗的一幕,下意识地想拔剑。
可他的手刚握住剑柄,一股极致的寒意便顺着剑柄传遍全身,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佩剑连同剑鞘,已经和他的手掌冻在了一起!
“去。”
沈心瑶红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
漫天冰花,瞬间化作了致命的流光,以比来时快了数倍的速度,倒卷而回!
“噗!噗!噗!”
血雾爆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三十名死士,包括那两名操控床弩的,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咽喉处便多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窟窿。
他们脸上的惊骇表情被永远定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雪地里,悄无声息。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沈心瑶缓步走上岸,赤足踩在积雪上,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她走到那名唯一还跪着的死士首领面前,看着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没什么表情地伸出手,轻轻拍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咔——”
从头到脚,一层冰蓝迅速蔓延,将他整个人,连同他脸上那活灵活现的恐惧,一同封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沈心瑶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径直伸手探入他早已僵硬的怀中,摸出了一枚还带着体温的、用火漆封口的信筒。
她捏碎了火漆,展开信纸。
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内容却淬了剧毒。
——事成之后,沈明珠送往北狄充军。
沈明珠。
她那个好妹妹。
萧承礼,你可真是……好样的。
沈心瑶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行字,五指缓缓收拢。
那封由上好韧皮纸制成的密信,在她手中,如同朽木般被碾成了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她微微抬起眼,看向了京城的方向,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脚下的积雪,以她的右足为中心,寸寸龟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