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下沉。
江疏月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片冰冷的液体之中。
她想挣扎,四肢却像是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抬起。
感官正在被逐一剥夺。
首先是视觉。
所有的一切都像褪色的旧照片,迅速从视野中消失,最终被不含一丝杂质的黑暗所取代。
接着是听觉。
风的呼啸,同伴的呻吟,所有声音都离她远去。
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变得遥远而模糊,最终归于死寂。
然后是触觉。
被包裹的冰冷感逐渐麻木。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
整个人似乎都融化在了这片黑暗里,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她正在被同化。
江疏月拼尽全力,试图守住自己最后的意识。
她不能就这么消失。
她想起了姐姐,想起了同伴,想起了自己作为魔法少女的使命。
这些念头是她在无尽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是她证明自己依旧存在的最后证据。
然而,那股吞噬她的力量是如此的强大,如此的蛮横。
她的抵抗就像是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
仅仅是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彻底淹没。
意识的火花越来越微弱,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她即将彻底放弃,沉入永恒的虚无时,那片黑暗中,忽然透出了一丝光亮。
那光亮很微弱,像是一扇没有关严的门缝里漏出的光。
光亮驱散了少许黑暗,也带来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的味道。
那是……老旧木门混合着淡淡油烟和阳光晒过被褥的味道。
紧接着,遥远的声音也传递了过来。
是楼道里邻居家小孩的哭闹声,是远处街道上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是电视机里播放着肥皂剧的嘈杂人声。
被剥夺的感官,正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回归。
下沉的感觉消失了。
包裹着她的冰冷液体也消失了。
江疏月发现自己重新拥有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那感觉真实无比。
眼睛缓缓地睁开。
眼前的景象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正站在一条狭窄而熟悉的楼道里。
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有些地方的墙皮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灰色的水泥。
头顶上,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将她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中弥漫着她刚才闻到的,那股无比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味道。
江疏月的面前,是一扇早已褪色的防盗门。
门框的右上角,还贴着去年春节时,姐姐贴上去的,已经有些卷边的对联。
这里是江城的家。
是她和姐姐在江城的小家。
江疏月看着面前这扇大门,一时间百感交集,鼻子莫名地有些发酸。
这扇门背后,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
这里承载了她全部的童年记忆。
有爸爸妈妈还在时,一家四口的欢声笑语。
也有爸爸妈妈离开后,姐姐一个人含辛茹苦,将她拉扯长大的辛酸与温情。
江疏月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里。
她掏出来一串钥匙。
这是她家的钥匙。
心脏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钥匙插进了锁孔里。
“咔哒。”
清脆的响声,像是打开了通往天堂的大门。
她缓缓地推开了门。
门内的景象,还是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果盘,里面有几个姐姐最喜欢吃的苹果。
正对着沙发的墙上,挂着一台电视,电视里正播放着一无聊的肥皂剧,发出嘈杂的声音。
窗户开着,微风吹动着白色的窗帘,带来了外面小区花园里泥土和植物的芬芳。
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温暖而又真实。
一个熟悉的人正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
是姐姐。
听到开门的声音,那个身影立刻关掉了电视,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疏月,你回来了……”
江清禾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她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眼里闪烁着星光,快步向着门口的江疏月走了过来。
看到姐姐那张熟悉的脸庞,听到她那满含思念的呼唤,江疏月感觉自己心中最柔软的那一部分被瞬间击中了。
“姐姐……”
她张开了自己的手臂,想要给姐姐一个拥抱。
然而,就在她张开双臂的瞬间,那个正兴奋地向她走来的江清禾,脸上的笑容却在瞬间消失了。
江清禾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猛地停下了脚步,然后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
双眼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恐惧而急剧收缩。
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姐……姐姐?”
江疏月愣住了。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姐姐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怪……怪物!”
怪物?
江疏月彻底懵了。
她在叫谁?
这里除了自己和她,没有别人了。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旁边的一样东西。
那是她自己房间的房门。
然而,那扇木门却变成了一面镜子。
镜面清晰地倒映出了门口的景象。
也倒映出了……她的模样。
镜子里,根本不是那个江疏月。
镜子里映照出的,是一个通体漆黑如墨,四肢细长得如同蜘蛛,身体却干瘪得如同焦炭的怪物。
它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一个占据了半张脸的巨大裂口。
裂口里长满了无数根白森森的,如同匕首般尖锐的牙齿。
那个怪物,正和她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
那是寒灾!
“不……不可能!”
江疏月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脸。
却只摸到了一片粗糙如同树皮般的表层。
镜子里的那个怪物,也和她一样,用那对细长得不成比例的黑色手臂,捂住了它那张只有一张巨嘴的脸。
“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明明……我明明还是自己的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