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明明感觉自己还是江疏月,她的思维,她的情感,她的记忆,一切都属于江疏月。
可为什么,在别人的眼里,在镜子里,她却变成了那个吞噬了自己的怪物?
这是一个噩梦!这一定是一个噩梦!
“姐姐……姐姐你听我说!
我不是怪物!我是疏月啊!”
江疏月往前走了两步,试图向那个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江清禾解释。
她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
然而,从她嘴里发出的,根本不是人类的语言。
“吼——嘶——!!!”
一阵恐怖而沙哑的嘶吼声,从她那张布满尖牙的巨嘴中喷涌而出。
那声音充满了暴戾,仿佛来自深渊的恶魔在咆哮。
这声音,让她自己都感到了恐惧。
而对于已经陷入恐慌的江清禾来说,这声嘶吼无异于催命的魔音。
“啊——!!别过来!”
江清禾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她慌不择路地向后退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茶几的边缘。
剧烈的恐惧让她失去了理智。
她看也没看,抓起茶几上的一个东西,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正在向她靠近的怪物狠狠地砸了过去!
那是一个白色的茶杯。
茶杯砸在了江疏月的额头上。
“砰!”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一股剧痛从她的额头瞬间传遍了全身。
这痛楚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清晰。
温热的液体,从伤口处流淌下来,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
那液体流过她的脸颊,滴落在地上。
是血。
江疏月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额头上的伤口。
但她看到的,却是那只漆黑干瘦,如同枯枝般的手。
鲜血模糊了她的视线。
透过那片模糊的世界,她看到江清禾因为自己刚才那暴力的举动而愣了一下。
但旋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所占据。
她蜷缩在沙发旁,双手抱头,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姐姐……”
江疏月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狠狠地扎着。
被自己最亲爱的姐姐,当成怪物。
被自己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姐姐,用茶杯砸得头破血流。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痛苦,更绝望的事情吗?
她还想靠近,还想解释。
哪怕声音已经不再是自己的。
她也要让姐姐明白,站在她面前的,是她的妹妹,而不是什么怪物。
然而,就在她迈出下一步的瞬间,她身后,那扇属于江清禾的房间门,忽然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江城一中校服的少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那是……江疏月?!
另一个江疏月。
那个冒牌货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景象,眉头微微皱起。
她先是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沙发旁,浑身颤抖的江清禾。
又将目光转向了那个浑身漆黑,额头淌血,正僵在原地的怪物。
她的眼中闪过厌恶。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然后抬起腿,狠狠地踹在了江疏月的身上。
“砰!”
江疏月的身体被这一脚踹得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墙上的白灰簌簌地往下掉。
这一脚,不仅踹在了她的身体上,更像是踹在了她那颗本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疏月!”
看到“江疏月”的出现,原本陷入恐惧的江清禾,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躲到了那个冒牌货的身后。
她紧紧地抓着冒牌货的衣角,探出半个脑袋,用惊魂未定的眼神,指着那个倒在墙边的黑色怪物。
“疏月,家里……家里进了一只怪人……好可怕……”
冒牌货转过身,轻轻拍了拍江清禾的后背。
“姐姐,别怕,有我在这里。”
江疏月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冒牌货,用着自己的身体,说着自己才会说的话,抱着自己最爱的姐姐。
而她的姐姐,那个她愿意付出一切去保护的人。
正安心地依偎在那个冒牌货的怀里,用一种看待仇敌和怪物的眼神,恐惧地看着自己。
就好像她才是那个闯入者,那个多余的,应该被消灭的怪物。
而那个冒牌货,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是江清禾唯一的妹妹。
江疏月的心,好像彻底碎掉了。
那是一种比被寒灾吞噬时还要深刻的绝望。
身体上的疼痛,与心口的剧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在瞬间崩塌了。
额头上的鲜血,依旧在不断地流淌。
身体里的温度,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流失。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冷,传遍了全身。
她听到了那个冒牌货的声音,那声音不再是伪装出的温柔,而是充满了嘲讽与得意。
那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亲情啊。
温暖,真实,毫无保留的信赖与爱。”
“多么美妙的感觉。
为了得到它,我可是花了不少功夫。”
“姐姐的拥抱,姐姐的关心,姐姐的爱,以及.......姐姐的庇护。
从今天起,这一切,都属于我了。”
冒牌货抱着江清禾,冷冷地注视着她。
在江疏月那片模糊的视野中,那个冒牌货的身上,忽然绽放出了圣洁的白色光芒。
下一秒,她身上的校服,变成了一件华丽而优雅的白色礼服。
她的手中,也出现了一柄闪烁着寒光的,无比熟悉的细剑。
那是栀子花的变身。
那个冒牌货,变成了魔法少女栀子花的模样。
她嘴角带着冰冷而残忍的笑容,将怀里的江清禾轻轻推开,柔声说道。
“姐姐,你先回房间去,把门锁好。
外面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江清禾虽然害怕,但看到妹妹变身后的强大模样,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一步三回头地跑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了两个江疏月。
一个,是变成了魔法少女栀子花的冒牌货。
另一个,是变成了寒灾的,真正的江疏月。
“你的记忆,你的力量,你的亲人,你的同伴……
你的一切,我都心怀感激地收下了。”
“感谢你的付出。
那么.....晚安!”
那个冒牌货举起了手中的细剑。
江疏月想要反抗,想要挣扎,但她的身体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无法动弹分毫。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自己最熟悉的武器,在瞳孔中不断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