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归宿,理想。
当我继承了栀子花之名,我也同时得到了她的一切。”
那个顶着江疏月面容的怪物,正站在那片被战火蹂躏得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它张开双臂,脸上带着一种扭曲而癫狂的笑容,正沉浸在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中。
它身上的白色礼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手中那柄本该象征着守护的细剑,却指向那些倒在雪地里,曾经与它并肩作战的同伴们。
“咳……这家伙……”
鹤顶红用那柄已经断裂的长枪支撑着身体,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的小腹仍然隐隐作痛,那是刚才被寒灾用肘击重创的地方。
“这家伙,是疯了吗?
怎么连自己也骗进去了?”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个吞噬了别人的怪物,不仅窃取了对方的外貌与记忆。
现在竟然还堂而皇之地继承了对方的理想,甚至比本人还要投入。
“我看过……咳咳……看过类似的小说。”
丸文捂着被重摔后剧痛不已的胸口,在雪地上踉跄着走了几步,来到鹤顶红的身边。
“书里的主角,在一次又一次的伪装与扮演中,最终迷失了自我,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她抬起头,眼中倒映出那个冒牌货癫狂的身影。
“我看……它可能也属于类似的一种情况。
因为渴望得到那些它从未拥有过的情感与羁绊。
所以,它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个角色里。
演得是如此逼真,以至于它自己都相信了,它就是真正的栀子花。”
丸文的分析,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中的迷雾。
琉璃苣扶着满天星,与身旁的黯蔷薇一同走了过来。
她们的脸色同样苍白,刚才那场一边倒的战斗,让她们的魔力与体力都消耗殆尽。
“所以,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故意嘲讽我们。
它是真的……把我们当成怪人了?”
“似乎是这样的。”
“也有可能是它单纯的想发癫。”
“真是……可笑至极。”
“大家……”
一直被琉璃苣搀扶着的满天星,虚弱地开口了。
她的治愈魔法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耗尽,连站立都十分勉强。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个被冒牌货用剑尖指着,动弹不得的桃云汐身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与担忧。
“我们……我们快去救桃云汐!
她的位置太危险了!”
满天星的话,瞬间惊醒了所有人。
是啊,无论那个怪物是什么情况,现在最危险的,是被它当作战利品一样踩在脚下,随时都可能被夺走生命的桃云汐!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
众人迅速朝着寒灾冲去。
然而,她们的敌人,那个占据了栀子花身体的寒灾,却对她们的行动视若无睹。
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那个正用恐惧而又愤怒的眼神瞪着自己的粉发少女身上。
它用那张属于江疏月的脸,露出了一个悲悯而又残忍的笑容。
它俯下身,用那清冷的声线,在桃云汐的耳边轻声说。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的朋友。
你只是被邪恶的怪人蒙蔽了双眼,背叛了我们之间的友谊。
但没有关系,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会让你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成为我的战友。”
“到时候,你就不会再背叛我了。”
它的声音是如此的温柔,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桃云汐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冻结。
那意味着死亡,意味着被这个怪物所吞噬,成为它的一部分,永远地失去自我。
不!她不要!
“你这个……怪物!
把栀子花……还给我们!”
“真是执迷不悟。”
寒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它举起了手中的细剑,那锋利的剑尖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辉。
对准了桃云汐的心脏,狠狠地刺了下去。
完了……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然而,就在那冰冷的剑尖即将触碰到她心脏的时候。
寒灾的动作,停止了。
那只握着细剑的手,就那么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距离桃云汐的心脏,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紧接着,它整个身体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脸上那张属于栀子花的清冷面容,露出了困惑与茫然的神色。
“怎么……回事?”
它似乎无法理解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不听使唤。
寒灾想要将剑刺下去,完成这正义的裁决。
但它的手臂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锁住,纹丝不动。
“铛啷!”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柄细剑,从它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冰面上,发出了空洞的回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是现在!”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速度最快的丸文。
她没有丝毫犹豫,背后的黑色翅膀猛地一振,瞬间便冲到了寒灾的面前。
她一把抓住桃云汐的胳膊,用尽全力将她从那怪物的脚下拖了出来,带回到安全的地带。
“得救了……”
桃云汐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同伴。
然而,已经没有人再关注她们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正站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的怪物身上。
“呃……啊啊啊啊啊——!!!”
寒灾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
它那原本纤细的身体,开始不断地向四周膨胀。
皮肤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蠕动,将它的身体撑起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鼓包。
黑色的,如同墨汁般粘稠的液体,从它的眼角、鼻孔、嘴角,甚至是从礼服被撑裂的缝隙中,不断地渗透出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有什么东西……要从它身体里出来了!”
鹤顶红握紧了拳头,紧张地说道。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从那具臃肿的黑色肉块内部,一闪而过!
“嗤——!”
那具扭曲的肉块,被这道剑光从中间整齐地剖开。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浓郁的黑气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鸣叫,向着四周疯狂逸散。
一道白色的人影,从那被剖开的肉块中,如同破茧而出的蝴蝶,轻盈地飞了出来。
她在空中一个优雅的翻转,卸去了所有的力道。
然后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站在了她的朋友们面前。
她依旧穿着那身洁白无瑕的礼服,手中握着那柄闪烁着寒光的细剑。
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平静如水。
她回来了。
真正的栀子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