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姚梦筠便不再开口,只是把目光投向前方的通道。
江清禾盯着她,但是没有说什么。
毕竟两人目前的关系只能算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这明显涉及到对方的私事。
江清禾觉得不方便开口询问,于是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手中的黑伞上。
不过姚梦筠注意到江清禾的目光,转过头来,慢慢开口。
“我的队长,也就是跟我一样的魔法少女,牺牲了。
从那时起,那一任的部长就开始推行各种福利政策,以提高市民的幸福度。
我也确实感受到了,怪人的数量逐渐减少,实力也大幅下降。
于是在我成为部长以后也在大力推行各种福利政策。”
江清禾握着黑伞的手指收拢了一些,心里在思考姚梦筠刚才说的这番话。
展馆通道里的游客还在来回走动,欢笑声接连不断。
几个年轻的学生从长椅前走过,手里拿着刚买的徽章,互相比较着谁的款式更好,脸上没有丝毫关于升学或者考卷的愁苦。
江清禾看着那几个学生走远,转头对姚梦筠说。
“您刚才说学生没有大量作业,也不用调休,这一点在别的城市确实很难见到。”
姚梦筠回答说。
“在花城,教育部门有严格的规定,所有中学跟小学都不允许布置超过一个小时的书面作业。
节假日到了就正常放假,绝对不会为了凑出小长假而在周末补课。
我们做过专门的调查,强行调休带给学生的厌烦感,远比放假带来的快乐要多得多。”
江清禾若有所思地问。
“那上班族呢?
企业如果给员工高薪资又不让他们加班,那些企业难道不会反对吗?”
姚梦筠靠在长椅的靠背上,语气平实地解释。
“企业当然会考虑成本,所以这项政策不是单方面压给企业的。
魔法少女协会从市政财政里面划拨了专项资金,专门给遵守劳动法规的企业进行税收减免还有资金补贴。
只要企业严格执行每天八小时工作制,不搞隐形加班,按时发放工资,市政就会返还百分之三十的经营税。
如果企业能够主动提高员工福利,协会还会额外提供补助。”
江清禾恍然大悟。
“这样一来,企业的利润得到了保障,员工也有了休息的时间。”
姚梦筠点头说。
“对,谁也不想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回到家累得倒头就睡。
在以前,花城很多年轻人都因为加班过度而处于崩溃边缘。
到了深夜,那些积压了一整天的怨恨还有疲惫就会在睡梦里爆发。
梦境怪人就是靠这些东西诞生的。
现在大家准点下班,下班后有时间逛街、看展、做自己喜欢的事,工资足够支撑日常消费,大家自然就不会去怨恨生活。”
江清禾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说。
“照您这么说来,花城是把每一个环节的负面情绪,都尽可能从源头上堵死了。”
姚梦筠看着她。
“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
我们不怕来回折腾,就怕市民心里积压怨气。
那点怨气当时看着不起眼,可攒久了,慢慢就成了催生怪人的养料。”
江清禾用伞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接着问。
“除了学生跟上班族,那些没有稳定工作或者失去劳动能力的人,花城又是怎么对待的呢?”
姚梦筠娓娓道来。
“花城建了一批廉租社区,租金只有市面价格的十分之一。
专门提供给低收入人群还有刚毕业的年轻人。
生病住院方面,除了基本的医疗统筹,协会还设立了一个互助基金。
只要在花城居住满半年的人,遇到重大疾病都可以申请全额兜底,不需要自费掏空家底。
老年人每个月能领到充足的生活津贴,社区每天都有免费的营养午餐供应。”
江清禾听了这一大串,忍不住感慨。
“这些政策要是放到江城,怕是会被当成哪个部门在做白日梦。”
姚梦筠笑了笑。
“我们刚推行那会儿,花城市民自己也不信。
觉得天下哪有这种好事,指不定背后藏着什么圈套。
后来日子一年比一年好过,大家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江清禾认真地听着,把姚梦筠说的每一条政策都记在心里。
花城的管理方式,跟她生活的江城截然不同。
江城的魔法少女协会走的是传统的防守反击路线。
平时只负责监测城市各处的魔力波动,一旦发现怪人作乱,就派魔法少女前去剿灭。
而在花城,姚梦筠跟前任部长却试图从社会机制上彻底拔除怪人的根源。
江清禾开口说。
“所以你们花城的目标,是让人人都没有烦恼,人人都不用经历痛苦。”
姚梦筠摇了摇头。
“痛苦是不可避免的,生老病死谁也没法阻挡。
但是我们可以把人为制造出来的痛苦降到最低。
只要大家觉得生活有希望,觉得明天比今天更好,就不会在夜里产生绝望的梦境。
这几年花城的数据一直很稳定。
梦境怪人从过去的每个月发生几十起,降到了现在的几个月才零星出现一两只。
而且就算出现了,也都是些没有任何破坏力的低级怪人。”
江清禾看着趴在姚梦筠腿上的丘米,那只小兽偶尔抖一下耳朵,显得挺放松。
江清禾追问道。
“您刚才提到的队长,她牺牲也是因为遭遇了强大的梦境怪人吗?”
姚梦筠脸上的平静少了几分,目光落在空处,回答说。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花城还没有现在的福利政策。
学生每天学到半夜,工人们在流水线上连轴转。
整个城市上空到处都弥漫着一层看不见的闷气......”
江清禾没有打断,安静地听着。
姚梦筠给她讲解了过去的事。
江清禾听完这些,心里也明白了为什么姚梦筠对福利政策有这么大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