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梦筠吐出一口气，继续开口。
“队长死后，当时的协会部长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三天三夜。”
江清禾接过话来。
“所以第一批福利政策就是在那时候出台的？”
“对，最初是从限制工时开始的。
那一年强制推行每周双休，严格禁止任何单位强迫加班。
仅仅过了一个季度，花城的梦境怪人出没数量就减少了一半。
后来前任部长退休，把协会交到我手里。
我亲身体会过这种改变的好处。
所以我上任以后，不仅把原有的福利保留下来，还进一步扩大了范围。
把教育、医疗、住房还有养老全部纳入了保障体系。”
姚梦筠转头看着江清禾。
“你看现在的展厅，今天来了这么多人，但是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因为拥挤而发生争执，大家都是高高兴兴的。
这就证明我的方向没有错。
只要我们把福利一直做下去，花城就可以永远保持这种安宁。
魔法少女也不会再因为残酷的战斗而白白送命。”
江清禾听完了姚梦筠的全部陈述。
对方的出发点毫无疑问是善意的，甚至可以说是出于对同伴生命的珍视，还有对整座城市的保护。
前任部长的做法在特定的历史阶段，也确实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但是江清禾看着周围那些穿着光鲜，笑容满面的市民，心里却浮现出完全不同的看法。
她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先把姚梦筠的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福利压住一时容易，可人的胃口是会变的。
头一年觉得这样够了，第二年就开始嫌不够。
等习惯成了自然，新的抱怨又冒了出来。
在江城的破旧小区里住得久了，人性这回事，她多少能感受到几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群依旧笑声不断的市民身上，最后才开了口。
“可是，您有没有想过，人都是贪婪的。
或许您的方法一时间确实起到了作用。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市民会越发不满足。
届时您就会颁布福利更优厚的政策，如此循环。
直到福利无法增加，市民对于花城越发不满的负面情绪释放，从而形成新的怪人。”
姚梦筠靠在休息区的蓝色长椅上，把江清禾刚才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反复琢磨了好几遍。
在她的认识当中，只要市民的日子过舒坦了，心里的委屈跟怨恨自然就会烟消云散。
那些由负面情绪堆积起来的梦境怪人也就没有了滋生的温床。
可是江清禾刚才的那番话，直接把一个她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摆在了台面上。
姚梦筠低下头，心里开始犯起了嘀咕。
她开口对着身旁的江清禾说。
“我还真没想过未来，我只知道不断地提高福利待遇就会削弱怪人。
其他的我从来没想过。
或许我确实该仔细想想。”
江清禾两只手扶着黑伞的伞柄，身子端端正正地坐着，听到这话便笑了笑。
她开导着姚梦筠。
“慢慢想，这种事急不得，越急越错。”
两人都没再继续说话，休息区这片小地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周围通道里来来往往的游客依旧喧闹，不远处的主舞台还在放着节奏欢快的背景音乐，但是姚梦筠完全没有心思去听。
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脑子里不停地推演着花城以后的走向。
如果真的如同江清禾所说，市民的胃口会越来越大，那协会的财政总有一天会被彻底掏空。
到时候一旦福利无法继续增加，积攒起来的怨气没准会比以前还要厉害。
姚梦筠越想越觉得头疼，为了能专心思考，她伸出双手把肩膀上的小水豚抱了下来。
她把丘米轻轻递到了江清禾的怀里，拜托江清禾帮忙照看一阵子。
江清禾也乐得收获这么个小萌物抱在怀里摸，当下就伸出胳膊，把这只圆滚滚的小卡皮巴拉稳稳当当地接了过来。
丘米也不认生，整只趴在江清禾的大腿上，两只短短的前爪收在胸口。
江清禾的手指在它的耳朵根部揉了揉，丘米舒服得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嘴里还发出轻轻的呼哧声。
江清禾心里觉得十分有趣，手上的动作一直没有停下来，顺着它的后颈一路摸到尾巴根。
丘米索性把下巴搭在江清禾的手腕上，四条短腿彻底摊平开来，在江清禾的怀里变成了一张肉饼。
江清禾一边享受着抚摸契约兽的乐趣，一边转动脑袋打量着展厅周围的景象。
就在这个时候，江清禾的视线越过正前方的人群，落在了斜对面的一处休息长椅上。
在那里，正坐着一个看起来相当眼熟的身影。
对方留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身上穿着一件带有和风枫叶花纹的白色衬衫。
胸口系着一个大大的黑色蝴蝶结，下半身则是黑色的百褶短裙配着过膝袜，脚上踩着一双小巧的红色皮鞋。
江清禾定睛看了看，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昭纪鸢。
而且昭纪鸢现在用的是变身后的模样，也就是丸文。
丸文正端着一台白色的单反相机，身边围了七八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似乎正在兴高采烈地聊着什么。
江清禾眼睛骨碌转了一下，心里立刻有了一个好玩的念头。
她把怀里那只懒洋洋的小水豚抱了起来，轻轻放回到了姚梦筠的肩膀上。
江清禾站起身来，开口对着姚梦筠说。
“姚部长稍等一下，我去一趟洗手间。”
姚梦筠这会儿正沉浸在对花城未来的焦虑当中，听到声音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抬头看了江清禾一眼，伸手扶了扶肩上的丘米，点头应答说。
“啊，好。清禾的东西我先替你看着。”
江清禾道了声谢，随后迈开步子朝着展厅后方的通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