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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证会最终批准了一次有限重启。
  中央航运公司极力反对,却拦不住白塔学院、边境家属会和越来越多闻讯赶来的媒体。
  重启地点设在垃圾星上空。
  因为黑匣子是在这里亮起的。
  也是因为小烬坚持:
  “他们从这里迷路,就要从这里回家。”
  重启那天,全垃圾星的人都站在废品山上看天。
  祁旧把那台被他修了无数次的古早导航仪搬出来。
  外壳丑得要命,线路还用红胶带缠着。
  白塔学院的导航师们看到时,表情都很复杂。
  我也很复杂。
  毕竟它曾经是我们家的饭桌支架。
  小烬坐在导航仪前,脚还够不到地。
  我蹲在他身边,替他整理衣领。
  “怕吗?”
  他摇头。
  “妈怕吗?”
  我想说不怕。
  可我骗不了他。
  我说:“怕。”
  小烬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那我快一点。”
  星门启动时,天空像被撕开一道银蓝色的缝。
  潮汐警报响彻垃圾星。
  中央航运公司的技术员喊:
  “偏移!航道偏移!”
  赫莲厉声道:“关闭星门!”
  小烬忽然按住星盘。
  “不能关。”
  他脸色白得吓人,额头全是冷汗。
  “关了,他们就再也回不来了。”
  祁旧扑过去稳住导航仪。
  “阿棠,能源芯!”
  我抱起备用能源芯冲过去,手被烫得几乎失去知觉。
  可我没松。
  那道银蓝色裂缝里,终于传来第一声回应。
  很轻。
  像人在极远处喊:
  “这里是边境返航船队。”
  “我们......收到灯了。”
  废品山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三十年。
  那些被官方判定不存在的人,终于回了家。
  可回应只响了一声,就被尖锐杂音淹没。
  白塔导航师急喊:“裂缝潮汐反扑!定位不稳!”
  赫莲抓住机会,冲到控制台前。
  “我以中央航运边境事务官身份命令,立即关闭星门!”
  她的手刚按下去,祁旧一把扯断控制线。
  电火花炸开,他整个人被震得撞到地上。
  我扑过去扶他。
  他嘴角都是血,还死死攥着那截断线。
  “别让她关。”
  赫莲尖声道:“你们想害死整颗垃圾星吗?”
  这句话很毒。
  废品山上的人开始动摇。
  大家都吃过太多亏。
  他们怕中央航运,也怕星门真的炸开。
  就在这时,陈婆婆拄着拐杖走出来。
  她年轻时在星港食堂干过活,给很多边境船员打过饭。
  她望着天上那道裂缝,忽然唱起一段跑调的老歌。
  是小烬在听证会上哼过的返航识别曲。
  一个老拾荒人跟着唱。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曾经从边境星港被赶到垃圾星的人,原来都还记得这首歌。
  歌声很破。
  混着矿尘和酸雨味,一点也不体面。
  可小烬的眼睛亮了。
  “灯回来了。”
  他把星盘推到导航仪中心。
  锈蚀纹路一寸寸剥落,露出底下银蓝色的光。
  白塔长官终于明白过来。
  “不是让他单独导航。所有返航识别声,都是坐标。”
  他转身命令学院导航师:
  “接入民用声纹,把整颗垃圾星作为引航锚!”
  赫莲还想阻止,却被边境家属会的人拦下。
  天空裂缝猛地扩张。
  一艘破损严重的巡航舰从银蓝光里探出船头。
  舰身上烧焦的编号,和黑匣子记录完全一致。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
  它们像从漫长噩梦里醒来,拖着满身星尘,一点点驶向归途。
  通讯频道里传来沙哑的哭声。
  “三十年了。”
  “这里还是家吗?”
  没人回答。
  废品山上所有人都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