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听证会最终批准了一次有限重启。
中央航运公司极力反对,却拦不住白塔学院、边境家属会和越来越多闻讯赶来的媒体。
重启地点设在垃圾星上空。
因为黑匣子是在这里亮起的。
也是因为小烬坚持:
“他们从这里迷路,就要从这里回家。”
重启那天,全垃圾星的人都站在废品山上看天。
祁旧把那台被他修了无数次的古早导航仪搬出来。
外壳丑得要命,线路还用红胶带缠着。
白塔学院的导航师们看到时,表情都很复杂。
我也很复杂。
毕竟它曾经是我们家的饭桌支架。
小烬坐在导航仪前,脚还够不到地。
我蹲在他身边,替他整理衣领。
“怕吗?”
他摇头。
“妈怕吗?”
我想说不怕。
可我骗不了他。
我说:“怕。”
小烬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那我快一点。”
星门启动时,天空像被撕开一道银蓝色的缝。
潮汐警报响彻垃圾星。
中央航运公司的技术员喊:
“偏移!航道偏移!”
赫莲厉声道:“关闭星门!”
小烬忽然按住星盘。
“不能关。”
他脸色白得吓人,额头全是冷汗。
“关了,他们就再也回不来了。”
祁旧扑过去稳住导航仪。
“阿棠,能源芯!”
我抱起备用能源芯冲过去,手被烫得几乎失去知觉。
可我没松。
那道银蓝色裂缝里,终于传来第一声回应。
很轻。
像人在极远处喊:
“这里是边境返航船队。”
“我们......收到灯了。”
废品山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三十年。
那些被官方判定不存在的人,终于回了家。
可回应只响了一声,就被尖锐杂音淹没。
白塔导航师急喊:“裂缝潮汐反扑!定位不稳!”
赫莲抓住机会,冲到控制台前。
“我以中央航运边境事务官身份命令,立即关闭星门!”
她的手刚按下去,祁旧一把扯断控制线。
电火花炸开,他整个人被震得撞到地上。
我扑过去扶他。
他嘴角都是血,还死死攥着那截断线。
“别让她关。”
赫莲尖声道:“你们想害死整颗垃圾星吗?”
这句话很毒。
废品山上的人开始动摇。
大家都吃过太多亏。
他们怕中央航运,也怕星门真的炸开。
就在这时,陈婆婆拄着拐杖走出来。
她年轻时在星港食堂干过活,给很多边境船员打过饭。
她望着天上那道裂缝,忽然唱起一段跑调的老歌。
是小烬在听证会上哼过的返航识别曲。
一个老拾荒人跟着唱。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曾经从边境星港被赶到垃圾星的人,原来都还记得这首歌。
歌声很破。
混着矿尘和酸雨味,一点也不体面。
可小烬的眼睛亮了。
“灯回来了。”
他把星盘推到导航仪中心。
锈蚀纹路一寸寸剥落,露出底下银蓝色的光。
白塔长官终于明白过来。
“不是让他单独导航。所有返航识别声,都是坐标。”
他转身命令学院导航师:
“接入民用声纹,把整颗垃圾星作为引航锚!”
赫莲还想阻止,却被边境家属会的人拦下。
天空裂缝猛地扩张。
一艘破损严重的巡航舰从银蓝光里探出船头。
舰身上烧焦的编号,和黑匣子记录完全一致。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
它们像从漫长噩梦里醒来,拖着满身星尘,一点点驶向归途。
通讯频道里传来沙哑的哭声。
“三十年了。”
“这里还是家吗?”
没人回答。
废品山上所有人都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