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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航运公司的谎言碎得很快。
返航船队带回了完整记录。
三十年前,不是星门潮汐自然衰竭。
是航运公司为了独占新航道,强行修改回航信标,把边境船队困进循环裂缝,再以“事故无伤亡”为名封存黑匣子。
那些船员在循环里靠休眠舱熬过三十年。
他们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作证。
赫莲被带走时,还想把责任推给前任。
小烬看了她一眼。
“你听过他们唱歌。”
赫莲脸色惨白。
她确实听过。
黑匣子不是第一次亮。
只是以前每一次亮起,都被航运公司强行按灭。
这一次,是小烬听见了。
垃圾星也变了。
边境星门重启后,这里不再是废弃物倾倒点,而成了新航线的第一座中转站。
总督被撤职。
新的星港管理处来问我们,愿不愿意搬进中央居住区。
祁旧拒绝得比谁都快。
“不搬。”
我惊讶地看他。
他挠挠头。
“废品站挺好的。再说,小烬的星盘还垫着咱们桌脚呢。”
我气笑了。
那枚锈蚀星盘后来被白塔学院借走做研究。
小烬不太高兴。
学院院长亲自来哄他,说愿意给我们全家最高等级户籍,还给小烬正式导航师学籍。
小烬问:“我能每天回家吃饭吗?”
院长愣住。
我和祁旧也愣住。
小烬很认真。
“妈做的矿薯粥,比学院营养餐好吃。”
白塔院长沉默片刻。
“可以。”
于是,垃圾星有史以来第一个特批走读的星门学院学生诞生了。
办正式户籍那天,负责登记的机器人卡了三次。
因为小烬的来源栏填不下。
逃生舱、无出生码、星门事故关联人、特殊导航资质、白塔保护对象。
最后祁旧看烦了,敲敲柜台。
“写捡的。”
机器人停顿。
“该表述不符合规范。”
我说:“那写我们家的。”
这一次,机器人没有再报错。
小烬拿到身份牌时,看了很久。
小小一块透明卡,里面闪着他的名字。
祁烬。
监护人,阿棠,祁旧。
我以为他会高兴。
他却把身份牌塞进我手里。
“妈收着。”
我问为什么。
他说:“以前没有这个,我也是你们家的。”
我在登记大厅里哭得很丢人。
祁旧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背过身说眼睛进了矿尘,可那天地面刚被净化系统冲洗过,干净得连一粒灰都没有。
中央航运公司的审判持续了半年。
赫莲供出了第七实验部的旧档案,也供出了历任总督如何收钱封锁垃圾星。
白塔长官的父亲,是第一批被救醒的人。
老人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追究谁害他,而是拄着治疗舱的扶手,向小烬敬了个很老式的边境军礼。
“小导航师,谢谢你带我们回家。”
小烬躲到我身后,小声说:
“我还不是导航师。”
老人笑了。
“那就快点长大。”
从那以后,废品站门口常常有人来。
有船员家属送来亲手烤的面包。
有边境老人送来旧徽章。
还有曾经嘲笑过小烬的贵族孩子,别别扭扭地站在门口,说想请他帮忙听一听自己的星盘是不是坏了。
小烬看了半天,说:
“没坏。”
对方松口气。
小烬又说:“是你太吵,它不想理你。”
那孩子脸红得像煮熟的矿薯。
我和祁旧在屋里笑了很久。
日子忽然热闹起来。
可不管外面怎么变,小烬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还是蹲到炉子旁边,看矿薯粥有没有溢出来。
像过去那些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