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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祁旧在垃圾星开废品站,最大的愿望,就是攒够三万星币,买艘二手货船。
  能飞就行。
  能带我们和捡来的孩子小烬离开这颗满是矿尘、酸雨和报废铁壳的星球就行。
  中央星港的人都笑我们做梦。
  一个前清洁工,一个报废飞船维修员,再加一个没有户籍、不会说话的小崽子,连星门候选区的地板都不配踩。
  我也这么觉得。
  后来,中央星门学院来垃圾星筛选导航苗子。
  贵族孩子们穿着银白校服,排队触碰金色星盘。
  总督把小烬拦在门外,嫌他身上有垃圾星的矿尘味。
  我拉着孩子就想走。
  可测试厅里,那台被判废三十年的黑匣子忽然亮了。
  小烬挣开我的手,一步一步走过去。
  满厅导航师都皱起眉。
  有人笑:“垃圾堆里长大的孩子,果然只认得破烂。”
  小烬把手贴在黑匣子上,仰头看向主考官。
  “这条航线会吃人。”
  “不能开门。”
  ......
  我第一次见祁旧,是在第七码头的清洁舱外。
  那时我还不叫废品站老板妈,只是中央星港最底层的清洁工。
  每天穿着灰色防尘服,钻进来往货舰的排污管道,清理被贵族乘客丢进去的食物残渣、坏掉的香氛球,还有偶尔卡在过滤网上的死老鼠。
  祁旧比我惨一点。
  他是维修区的临时工,专门拆报废飞船的能源芯。别人拆新船,他拆旧船;别人修航行器,他修垃圾运输艇。
  我俩认识那天,星港下酸雨。
  贵族航站的穹顶亮得像白昼,垃圾星的外环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拖着清洁桶,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排污沟。
  是祁旧伸手拉了我一把。
  他手里还拎着半块烧焦的推进器外壳,身上全是机油味,开口第一句话是:
  “你别往那边摔,沟里有腐蚀液,鞋底会烂。”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沉默三秒后,我问:“你怎么知道?”
  他说:“我昨天摔过。”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
  再后来,星港裁员。
  贵族航站换了新清洁机器人,我和祁旧这种低等户籍的人,被一张通知赶回垃圾星。
  那天我抱着自己的破行李,坐在废弃登船桥上哭。
  祁旧蹲在旁边,递给我一包营养饼。
  “别哭了。中央星港不要我们,我们自己开个废品站。”
  我含着眼泪问他:“废品站能发财吗?”
  祁旧认真想了想。
  “发不了财,但应该饿不死。”
  我就跟他走了。
  后来我常想,我那时大概真是被中央星港的清洁剂熏傻了。
  一个连自己工牌都差点保不住的维修临时工,跟我说去垃圾星开废品站,我居然信了。
  可祁旧有一点好。
  他说饿不死,就真的没让我饿死。
  废品站刚开张那半年,我们每天四点起床,趁酸雨还没下来,去北坡捡金属壳。
  他负责分辨哪些还能修,哪些只能熔。
  我负责和拾荒队讨价还价。
  垃圾星的人都觉得我们两个傻。
  一个清洁工,一个修破烂的,居然还给废品分类、记账、开收据。
  有人拿坏能源芯骗我们,祁旧也不骂人,只蹲在地上拆开给对方看。
  “这里烧穿了,卖不了五十星币,最多八个。”
  对方嫌他烦,扔下一句“穷讲究”就走。
  我那时候抱着账本笑他:“你这样做生意,一辈子发不了财。”
  祁旧说:“发财太难,睡得着比较重要。”
  我觉得也对。
  我们两个都是被星港赶下来的人,最大的本事就是知道自己没本事。
  所以我们从不做大梦。
  我们用补偿金买下垃圾星北坡一块废地,搭了三间铁皮房。
  一间住人,一间堆金属,一间放祁旧舍不得卖的破飞船零件。
  他总说,等攒够三万星币,就买一艘二手货船。
  船不用新,能飞就行。
  我也总说,等有了船,我们就离开垃圾星。
  去一颗空气干净、雨水不腐蚀铁皮屋顶的小行星。
  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垃圾星不是最糟的地方。
  最糟的是你明明抬头就能看见天上的星门,却一辈子没有资格走进去。
  每到夜里,旧星门会在天上亮一下。
  不是完全亮。
  只像一只半睁的眼,在矿尘云后面闪烁。
  垃圾星的孩子都喜欢指着它问,那后面是什么。
  大人通常会说:是有钱人的路。
  我那时也这么想。
  星门离我们太远了。
  远到像别人家窗户里透出来的一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