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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烬是我从报废逃生舱里捡回来的。
  那天酸雨下得很大,废品山被冲塌了一角,露出一艘旧式逃生舱。
  逃生舱外壳已经烧黑,识别码被高温熔掉,舱门卡死。
  祁旧绕着它看了三圈,说:“这东西至少漂了十年。”
  我说:“那里面不会还有人吧?”
  他说:“不可能。氧气早没了。”
  话音刚落,舱里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像有人用指甲敲了一下金属壁。
  祁旧脸都白了。
  我俩合力撬开舱门,里面没有死人,只有一个小小的孩子。
  他裹在泛黄的保温毯里,瘦得像一把骨头,怀里却死死抱着一枚锈蚀星盘。
  我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完了。
  垃圾星收养孩子很麻烦。
  没有出生码,没有户籍,没有监护记录,意味着以后领不到配给、进不了学校、不能坐合法航班。
  祁旧显然也想到这一点。
  他看着孩子,又看着我。
  “阿棠,这孩子麻烦。”
  我说:“麻烦也不能扔回酸雨里。”
  于是他成了我们家的小烬。
  名字是祁旧取的。
  他说逃生舱都烧成那样了,这孩子还活着,像灰烬里剩下的一点火。
  刚开始,小烬不会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像忘了怎么发声。
  我教他喊妈,他看我。
  祁旧教他喊爸,他也看祁旧。
  看得祁旧心里发毛。
  “他是不是嫌我俩穷?”
  我说:“他才多大,哪懂穷不穷。”
  可小烬确实很早就懂得看人。
  废品站来客人时,他总坐在柜台后的小箱子上,抱着那枚锈蚀星盘,安静看着对方。
  如果是常来卖废铁的老拾荒人,他会把自己攒的甜味营养豆推过去一颗。
  如果是总督府的人,他会立刻钻到柜台下面。
  我以为他只是怕制服。
  直到有一天,一个穿总督府外勤服的人来买旧线路板,笑眯眯说要给我们多付一倍星币。
  我差点答应。
  小烬却忽然把星盘砸到地上。
  星盘滚到那人脚边,哐当一声,露出线路板夹层里藏着的追踪针。
  那人脸色当场变了,丢下东西就走。
  祁旧关上门,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蹲到小烬面前,问:“你怎么知道里面有东西?”
  小烬张了张嘴。
  那时他还不会说完整句子,只抬手摸摸耳朵。
  “吵。”
  从那以后,我们才明白,他听见的东西和我们不一样。
  后来我发现,他不是什么都不懂。
  小烬两岁时,有一次我煮矿薯粥,锅才刚上火,他忽然从小凳子上爬下来,抱着我的腿不放。
  我以为他饿了,舀了一小勺吹凉喂他。
  他不吃,只指着灶台。
  祁旧过去一看,吓得把锅掀了。
  灶底的旧能源芯裂开了一条细缝,再烧几分钟,整间铁皮屋都会炸。
  我抱着小烬,后背冷汗一层层冒。
  祁旧蹲在地上检查能源芯,嘴里嘀咕:
  “不对啊,这裂口在内侧,他怎么看出来的?”
  小烬靠在我怀里,抬头看着屋顶。
  屋顶外,是那道永远悬在垃圾星上方的旧星门。
  他很轻很轻地说:
  “它响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那一晚,旧星门没有亮。
  可小烬看它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被关在门外的人。
  我忽然想起逃生舱打开时,他抱着星盘的样子。
  一个还没我小臂长的孩子,明明饿得连哭声都没有,却死死护着那块破东西。
  祁旧说,也许那是他亲人的遗物。
  我没有反驳。
  但心里总觉得不止。
  那枚星盘不是他抱着。
  更像是他在替谁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