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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场罕见的雷暴雨。
下午两点多,天就黑得像锅底。
狂风卷着海浪,狠狠砸在防波堤上,碎成白色的泡沫。
雨点砸在驾驶舱的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
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也只能勉强看清前方的航道。
这是下午三点的班船。
客舱里坐着十几个必须回市区的乘客。
大家都沉默着,听着外面的风雨声。
两点五十八分。
我按规矩拉响了汽笛。沉闷的笛声在雨幕中传不远。
“船长,风浪太大了。”小何在下面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没人了,准备关门吧。”
我点点头,手搭在推闸上。
两点五十九分。
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雨幕中,通往码头的斜坡上,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
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连伞都没打,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裹在一件宽大的黄色雨衣里,脑袋无力地耷拉在男人的肩膀上。
男人跑得很急。完全不顾脚下的水坑。
斜坡上全是积水,长满了青苔。
男人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摔倒的瞬间,本能地弓起后背,把怀里的孩子高高托起,没让孩子沾到一点水。
但他自己的膝盖狠狠磕在水泥地上。
隔着雨幕,我都能感觉到那一下有多重。
男人根本没顾上看自己的腿。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把孩子护得更紧,一瘸一拐地继续往码头冲。
“等一下!”
他嘶哑的声音穿透了雨声,传到驾驶舱里。
“求求你们等一下!孩子烧抽了!”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往前挪。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他全程没有一秒钟停下脚步。哪怕腿已经瘸了,哪怕随时可能再次摔倒。
我盯着那个踉跄奔跑的身影。
控制台上的卫星钟在跳动。
两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离发船还有十秒。
男人离码头还有二十多米。按他现在的速度,十秒钟绝对赶不到。
“船长......”
小何站在客舱门口,手放在关门键上。他抬头看着我,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
“等吗?”他小声问。
我没有说话。
我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船舵。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雨刮器还在疯狂地摆动。男人的身影在玻璃上忽隐忽现。
五十五秒。
五十六秒。
五十七秒。
客舱里的乘客也看到了外面的情况。有人站了起来,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整个码头,除了风雨声,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答案。
等我说出那句“等”,或者“开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