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奎恩
就一般人的味觉而言,杀人的味道是不太好的,但在这方面,艾勒里却是一名美食家。他所讲的故事,以及处理事情的方法,都会使人觉得回味无穷。在这些内藏危机的珍味中,艾勒里对于这道“三个寡妇”,相当重视。
问题在于寡妇中的两名是姐妹。姐姐琵娜对金钱漫不在乎,妹妹莱拉则认为金钱是万能的。因此,她们都需要大笔的金钱。她们两人都在早期就失去性喜挥霍的丈夫,而返回娘家中。一般人以为事情到了这里,应该可以放心了,因为福特老人十分富有,而且相当疼爱这两个女儿。但是,她们搬回娘家不久,福特就娶了继室。继室身材高大,个性坚强,勇敢的与这对姐妹展开战斗。
福特老人处于炮火的中心点,总是尽量安抚双方,谋求和平。结果,他留下这个由寡妇控制的家,步上天国。
父亲死后不久的某个夜晚,胖胖的琵娜和瘦瘦的莱拉都被仆人唤醒,到了大厅上。福特家的法律颐问史崔克在那里等着她们。
史崔克先生无论说什么话,听起来都像法官在宣判。今晚他说出“请坐,小姐们”时,他的口气更是不友善,仿佛有人犯了绞刑罪般。姐妹俩互相望了一眼,乖乖的坐下来。
没隔多久,那扇高大的门打开,她们的继母塞拉扶着贝涅迪克医生的手臂,软弱的走出来。
福特夫人的头稍微歪着。以轻蔑的眼神,望着这对处得不太愉快的女儿。“贝涅迪克先生和史崔克先生说完之后,我才说吧!”
贝涅迪克博士开了口。“上个星期,你们继母为了接受每四个月一次的健康检查,到我的诊所来。像以往一样,哦仔细的为她检查。就她这个年龄而言,她的健康状况相当良好,但是到了第二天,她生病了。这是八年以来,她首次生病,当时,我以为是病毒侵入肠胃,可是福特夫人认为我的诊断错误,要求作某种测验。虽然我不以为然,但在夫人的坚持下,仍然作了测验,结果证明夫人的判断正确,她中毒了。”
琵娜的丰满双颊逐渐变红,莱拉瘦削的双颊则转为苍白。“希望你们知道——”贝涅迪克博士面对姐妹的中间点,继续说:“从今起,我每天都要为你们的继母作检查。”
“史崔克先生,请说吧!”福特夫人微微一笑。
“根据令尊的遗嘱——”史崔克先生开始说:“你们两人只能从不动产的收入中,获取小额利益。只要你们继母活着,大部分收入都由她掌握,但是她若死亡,你们就可以继承约值两百万美金的遗产。换句话说,你们两人只在她死后,才能获利。我已经向福特夫人和贝涅迪克先生提过了,如果这种事再发生,我就要请警方来调查。”
“为什么不现在就叫呢?”琵娜嚷了起来。
莱拉什么也没说。
“我会叫的,琵娜!”福特夫人的脸上,仍然浮现那种淡淡的微笑。“你们两人的脑筋都很好,但是即使请警方来,也无法作圆满的解决。我保证自己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你们离开这个家,但很不幸,你们父亲的遗嘱禁止我这样做。我知道你们巴不得我早点死,你们早已习惯奢侈的生活,我这种简朴的生活方式,是无法满足你们的。你们都想再婚,只要把遗产弄到手,就可以轻易地找到第二个丈夫了。”老夫人的身体稍向前倾。:“但是你们别高兴,我的母亲活到九十九岁,父亲活了一百零三岁,贝涅迪克先生也说,我还有三十年的生命,我会好好打算的。”福特太太依然面带微笑,慢慢的站起来。“为了保证我的生命,我一定会采取某种手段的。”说完,她走出客厅。
一个星期后,艾勒里出现在福特太太那张有着帐顶的桃花心木床边。贝涅迪克博士和史崔克先生都忧心忡仲的俯视病床。
福特夫人又中毒了。贝涅迪克博士正巧赶上,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艾勒里倾身向前,望着老夫人的脸。与其说他看见一个人,不如说他看着一块石膏。“夫人您不是采取防范措施了吗?”
老夫人喃喃说道:“我已经尽一切努力了,但这是不可能的——”
艾勒里说:“不论如何,你还是中毒了。我们从头开始检查吧!你在卧室的窗户钉铁栏杆,门上换了新锁,唯一的钥匙从不离身。你的食物自行买回,在房间煮好,从不假手他人,所以别人下毒的机会,可以说等于零。而且,你也重新买回餐具,由你自行使用,所以毒剂不可能混入锅盘类中。那么。究竟是怎么下毒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贝涅迪克博士叫道。
“昆恩先生,的确是个问题。”史崔克也说。“我的想法和贝涅迪克先生一样,宁可请你来解决问题,而不愿劳动警方。”
“我所用的方法都很简单。”艾勒里回答。“我试试看好了。夫人,现在我要提出几个问题可以吗?”
贝涅迪克博士为老夫人把脉后,点点头,于是艾勒里开始询问。老夫人的声音很小,但是内容都简洁扼要。她买了新的牙膏、牙刷,牙齿并非假牙;她厌恶服药,向来不接触安眠药、止痛剂等药物;饮料只限于开水了,既不抽烟,也不吃点心、不嚼口香糖;从不使用化妆品……
问题接二连三的提出来——艾勒里每提出一个问题,就联想到另一个问题。
“昆恩先生,你的看法如何?”贝涅迪克博士问。
“请说出你的感想。”史崔克也说。
“各位——”艾勒里回答:“我检查了浴室的水龙头和水管,并无动过手脚的痕迹,而饮用水这条线也没有问题——换句说话,最后的可能性也被排除了。”
“但是,毒剂是从口中进去的。”贝涅迪克博士说。“这是我的发现,而且也有医学上的证据。”
艾勒里回答:“医生,倘若这是事实,那么剩下的答案就是唯一的了。”
“是什么?”
“福特夫人是自行服毒的。倘若我是她的医生,我会请精神科医生来,告辞了。”
十天后,艾勒里再度进入塞拉·福特的卧室。老夫人已经死了,这是第三次中毒,却无法第三度挽回性命。
艾勒里告诉他那身为警察局长的父亲:“是自杀!”
然而,不是自杀!警方的专家用尽一切科学方法,始终无法在老夫人房中找到装毒剂的容器或类似物。艾勒里在房中踱来踱去,他的笑脸消失了。老夫人生前所作的证言和警方的调查结果,并无丝毫矛盾处。他严厉的询问仆人,也毫不留情地质问不断哭泣的琵娜和不断叫嚷的莱拉,但是均无结果。
艾勒里的思考组织,是一种即使失去肉体的支持依然活跃着的东西。这四十六个小时中,他只有精神生存着。他不吃不眠,不停地在房中走来走去。到了第四十七个小时,他的父亲抓住他的手臂,要他上床。
“太过份了!”这位警察局长说:“你到底在为什么烦恼?”
“我讨厌人类!”艾勒里说着,开始享用以阿斯匹灵、冰囊和奶油烤成的牛排。
牛排剩下一半时,突然,他像疯子般,一把抓起听筒。“史崔克先生,我是艾勒里,我们立刻到福特家中会合,请你转告贝涅迪克先生……不错,我已经找出福特夫人中毒的线索了。”(向读者挑战:以上所述,是有关本案的一切事实。现在请你稍作休息,然后仔细思索——到底福特夫人是怎么中毒的?)
不久,大家集中在福持家的客厅。艾勒里凝视着胖琵娜和瘦莱拉的面孔,以清晰的声音说:“你们之中,是谁打算和贝涅迪克博士结婚?”
他继续说:“不错,如果不是这样,就不合道理了。琵娜和莱拉唯有杀害继母才能获利,但是能使她服用东西的唯一人选,却是贝涅迪克博士。
医生,我一直在想,你是怎么做的。”他顿了一顿,又接下去。“其实很简单。福特夫人接受健康检查的次日首次中毒——那是你下的毒。然后,你宣布每天要为福特夫人作检查。任何一个医生为患者检查时,都得经过某些程序。贝涅迪克先生,我想——”艾勒里脸上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