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儿!别坐地上哭了,快上车!”
  柳三娘慌慌张张地跑进后院,一把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外头不知怎么闹起了流民哄抢粮铺,整条街都乱套了,咱们赶紧去南门渡口坐船走!”
  我胡乱抹了把眼泪,把银簪子插回发间,抱着琵琶跟着她往客栈外头跑。
  刚冲出客栈大门,街面上已是哭喊震天。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推翻了街边的货摊,惊得沈少东家那几匹高头大马发了狂,
  拉着沉重的楠木车厢,横冲直撞地朝我们这边碾了过来!
  “啊——!闪开!”
  柳三娘被人流一下挤到了台阶下,我怀里抱着大琵琶,脚底下一滑,直接摔坐在了结冰的青石板路上。
  碗口粗的马蹄带着腥风,眼看就要踏碎我的脑门!
  我绝望地闭上眼,下意识把琵琶护在身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猎豹般从斜刺里扑了过来!
  “砰”的一声巨响!
  失控的车辕擦着我的后背狠狠撞在客栈石狮子上,断裂的碎木茬子四处飞溅。
  我被人死死按在一个滚烫宽厚的怀里,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伤着。
  头顶上方却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我猛地睁开眼,只见裴寂单膝跪在雪地里,双臂像铁箍一样将我圈在怀中。
  他原本系在腰间的佩剑早已弃在三步外的泥水里,
  一根寸许长的锋利木刺,正深深扎在他护着我脑袋的右肩上,殷红的血瞬间浸透了玄色劲装!
  “大、大帅!您流血了!”
  我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伸手想去捂他的伤口,手指头却抖得根本不敢碰。
  前头的亲卫们终于冲破人群赶了过来,死死拽住了惊马的缰绳。
  “主帅!属下护驾来迟……”
  “都退下!”
  裴寂头也没抬,哑声喝退了亲卫。
  他甚至没去管肩头流血的伤口,那只沾着雪水和血迹的大手,死死扣住了我发抖的手腕。
  这一次,他脸上再也没有半分统帅的冷硬与威严,
  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黑眸里,全是后怕到极点的血丝。
  “别走。”
  他额头抵着我的鬓角,呼吸滚烫而急促,嗓音抖得完全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镇北军主帅。
  “云雀儿,算我求你,别再连夜跑了。”
  我呆呆地被他抱在怀里,摸到他后背衣衫下紧绷发颤的肌肉,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堂堂镇北军主帅,刚才为了护我这个低贱的琵琶女,竟然连命都不要了?
  “我、我没想跑,是你刚才说不挡我的路……”
  我眼眶一酸,委屈得直掉眼泪。
  裴寂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抬手用没受伤的左掌,笨拙而轻柔地擦去我脸上的泪珠。
  “是我混账,是我不会说话。”
  他低着头,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低声恳求:
  “去前头的渡口亭子,给我一刻钟把话说完,哪怕听完你还是要上船去京城,我也绝不拿半句军令拦你,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