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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妈妈一辈子没有再嫁，也没有再要孩子。
在那座小城里，用所有积蓄和基金的钱办了一所小小的、不允许任何拍摄的儿童之家，收留那些和我一样、被大人当作工具的孩子。
她会给每一个新来的孩子，买一支草莓冰淇淋，看着他们吃完，再替他们擦掉嘴角的奶油。
那年她病得很重。
窗外有孩子在讨糖，嬉笑声远远传来。
她躺在病床上，让护工把那只磨破耳朵的小兔子，放在枕边。
弥留之际，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那一年的万圣夜。
那只道具衣柜，还关着。
她疯了一样扑过去，颤抖着一把拉开柜门。
可柜子里，没有尸体。
只有一个戴着小鬼面具、穿着公主裙的小小女孩。
听见动静，怯生生抬起头，面具底下，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却还亮着星星的眼睛。
“你......是来接我的吗？”
梦里的她，跪在地上，朝我伸出手，哭得浑身发抖。
“是的，念念，对不起，妈妈来晚了......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你......还愿意，要妈妈吗？”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随后我摘下面具，扑进她怀里。
用小手搂住她的脖子，把脸贴在她的脸上。她的脸是烫的，我的脸是凉的，可我们抱得那样紧。
“妈妈，我等你好久啦。”
我在她耳边，奶声奶气地说。
她抱着我，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一遍一遍说对不起。
我却用小手，笨拙地替她擦眼泪，像她从前无数次在镜头前，替我擦掉假的眼泪那样。
“这一次，你抱我久一点，爱我慢一点。”
妈妈走的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
消息传出去那天，很多人在网上发帖悼念。
有人翻出她后来做的那些事，说她是用后半辈子在赎罪。
也有人翻出更早的直播录像，甚至在评论区骂，说死得太便宜她了。
骂得最凶的那条下面，有人回了一句。
“她女儿要是还在，大概不想看她被这样骂。”
妈妈的葬礼，办得很小。
来的人不多，除了外婆，就只有儿童之家那几个孩子。
孩子们不知道什么是死，只知道陆阿姨睡着了，不会再醒过来给他们发冰淇淋了。
最小的那个男孩扯着外婆的衣角问：“奶奶，陆阿姨什么时候回来呀？她答应给我买草莓味的。”
外婆蹲不下去，弯着腰摸了摸他的头。
“她出远门了，要很久很久才回来。”
男孩哦了一声，跑去院子里玩了。
葬礼结束那天下午，爸爸又来了。
门卫进去问外婆，外婆正坐在灵堂边的椅子上，抱着我的小兔子发呆。
听完门卫的话，她没抬头只说了一个字：“滚。”
门卫出去传话，我爸不走。
于是站在门口喊：“妈！我好歹是念念的爸，晚晴走了，我来送送她怎么了！”
外婆颤巍巍站起来，走到门口，愤怒的把他赶了出去。
“你也配叫念念？”
“念念活着的时候，你来看过她一眼吗？晚晴一个人带孩子、拍视频赚钱的时候，你在哪儿？念念在柜子里喊爸爸救命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我爸愧疚的叹了一口气，想说什么。
这一次外婆没给他机会，拿起扫帚砸他。
“你给我滚！晚晴活着的时候你都没管过，死了你倒来了。你是来送她的？你是来打听她留了多少钱吧。”
我爸脸涨得通红，嘴硬道：“妈，您这话说的，我好歹是孩子的爸......”
外婆打断他。
“念念的爸五年前就死了。你走的时候念念才多大？你连她长几颗牙都不知道。现在来认女儿，晚了。”
我爸站了一会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走了。
外婆背影佝偻着，一步一步挪回去的。
又重新回屋关上门。
儿童之家的孩子们在院子里玩，笑声渐渐传进来。
窗外那棵小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院子里孩子们还在笑。
而我去往了新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