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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妈妈的账号,在我头七那天,被永久封禁了。
一百万粉丝也是瞬间烟消云散。
那些曾经把她捧上神坛的流量,在她跌下来时,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子。
她掉粉、被网暴、被唾骂,所有合作品牌连夜解约。
MCN机构一纸诉状把她告上法庭,要她赔偿全部违约损失。
法院的判决她过失致人死亡罪,情节恶劣,社会影响极大。
虽然她当时怀有身孕,依法暂予监外执行。
判决那天,她没有请律师辩护,全程只是低着头木然听着。
直到法官念到被害人陆念,殁年五岁时,她崩溃的在法庭上,朝着我遗照的方向,磕了一个又一个响头。
“我认罪......我都认......法官,你判我死刑吧......你让我去给我女儿偿命......”
“我求求你......让我去见见她......”
一个月后。
那天她去医院做产检,下楼时因为连日绝食、哭嚎、神思恍惚。
一脚踩空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孩子......也没了。
那个她无数次摸着肚子、说“会比念念乖、会比念念听话”的弟弟,那个我在录音里说愿意把全部的爱都让出去的弟弟,没有了。
她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反而平静了,只剩下些许解脱。
她对外婆说:“妈,你说,是不是念念,把弟弟带走了?”
“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外婆别过脸,哭得说不出话。
她却笑了,笑得眼泪直流:“这样也好。”
“他要是生下来,长大了,知道自己有个姐姐,是被自己的妈妈,为了赚钱,锁在柜子里活活憋死的......他会怎么看我?”
“我这样的人,不配......再当一次妈妈了。”
那场病之后,妈妈老了十几岁。
她变卖了房子和所有家当,一部分赔给品牌方,一部分,以我的名字,成立了一个小小的基金。
专门救助那些被家长当成摇钱树、被迫在镜头前表演的孩子。
她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剪掉长发。
随后离开了这座城市。
我的葬礼,办得很安静。
这一次终于没有直播了,也没有镜头和一掷千金的排。
来了很多人。
有捧着白花、素不相识的叔叔阿姨,是在网上看完经过、自发赶来的网友。
有抱着孩子的母亲,站在我的小照片前,哭得不能自已。
照片上的我,两岁,坐在乡下的田埂上,满脸西瓜汁。没心没肺地笑,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虎牙。
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段不需要表演的时光。
妈妈穿着一身黑衣,跪在灵前。
给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磕头致谢。
有人骂她不配当妈,她受着,不躲。
有人想扶她起来,说“孩子也不希望你这样”。
她只是摇头,磕得额头青紫。
“我不配起来。剩下的几十年,我跪着,也还不清。”
葬礼结束后,她去了那间已经被查封的直播间,求警察让她最后进去看一眼。
屋子里,道具都还在。直播架、补光灯、堆成小山的公主裙,还有那只,夺走了我性命的道具衣柜。
她在柜子前,跪了下来。
然后,她打开柜门,像当初把我塞进去那样,自己也蜷缩着爬了进去。
柜子很小,很窄,一个成年人蜷在里面,膝盖几乎顶到胸口。
她从里面,伸手,拉上了那道插销。
和那一夜,一模一样的声音。
黑暗瞬间合拢,她在那只我死去的柜子里,学着我的姿势,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她终于亲身体会到,五岁的我,在这个密不透风、叫天不应的方寸之地里。
是怎样一寸一寸,从害怕,到绝望,再到停止呼吸的。
她在里面,一遍一遍又喊我的名字。
“念念......”
“念念,妈妈在这里......你别怕黑妈妈来陪你了。”
“你出来好不好,这次换妈妈,被关在这里......换妈妈等你......你多久,妈妈都等......”
她在柜子里,不吃不喝待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警察破门时,她已经烧得神志不清。
怀里却还死死抱着,那只磨破耳朵的小兔子。
被抬出来的时候,她迷迷糊糊,朝着空气,伸出手,又哭又笑。
“念念......你来了......”
“你是不是,来接妈妈了......”
“你别走那么快......等等妈妈......”
我就飘在她面前。
我看着她,伸出手,想像从前无数次渴望的那样,轻轻抱一抱她。
可我知道,我不能。
阳间的债,她要自己还;丧女的痛,要她用往后余生,一年一年,一夜一夜,独自熬过去。
这是她欠我的,也是她,唯一能为我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