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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扑在冷柜上，一遍一遍摸我的脸、我的手、我的头发。
“念念，你冷不冷......”
“你睁开眼看看妈妈，啊？妈妈错了，妈妈真的知道错了......妈妈以后不直播了，不拍视频了，天天在家陪你，给你扎小辫子，给你做草莓冰淇淋......你不是一直想去游乐园吗？妈妈现在就带你去，坐旋转木马，坐一整天......”
“你起来，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她承诺了好多好多。
那些我盼了整整五年的东西。
一个拥抱，一句不掺假的我爱你，一次不用对镜头的游乐园。
在我死后，全都肯给了。
可冷柜里的我，再也不会睁开眼，扑进她怀里，甜甜喊一声妈妈了。
就在这时，殡仪馆门口传来一阵吵闹。
一个男人匆匆赶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亮。
是......我那个早就跟别人跑了的爸爸。
他在网上看到新闻，于是嗅到了钱的味道就赶紧跑过来了。
“陆晚晴！”他一进门，先挤出两滴眼泪，随即话锋一转。
“我女儿没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那个账号、广告商的赔偿、网友的打赏......念念也是我女儿，她的遗产，她这条命换来的钱，必须有我一半！”
妈妈缓缓抬起头。
直到看清楚爸爸的脸。
这个在她怀孕时消失、五年没出过一分钱抚养费、连我长几颗牙都不知道的男人，气的狠狠啐了一口。
“你跟我，谈遗产？”
他理直气壮的挺腰冷哼。
“不然呢？我是她法律上的父亲！说来说去，这孩子的死，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当妈的贪钱、心狠......”
话音未落，外婆疯了一样冲过来，劈头盖脸朝他打去。
“你个挨千刀的！你还有脸来！！”
“我外孙女活着的时候，你在哪儿？她发烧住院的时候，你在哪儿？她在柜子里喊爸爸救命的时候，你在哪儿啊！！”
“我打死你！我今天替我外孙女，打死你这个畜生爹......”
爸爸被吓跑了。
妈妈抱着外婆哭的厉害。
我有些无措的站在中间，我也好想上前抱抱他们呀。
整理遗物那天。
警察把我在道具柜里、在直播间后台的东西，装在一个小纸箱里，还给了她。
一只磨破了耳朵的小兔子玩偶，半盒没吃完的草莓牛奶糖，一个画满画的小本子。
还有一支屏幕裂了一道缝的、旧旧的儿童手机。
那是她淘汰下来给我的，只能拍照、录音，不能打电话。
妈妈先翻开那个小本子。
第一页，是我四岁时画的。
一个长头发的女人，牵着一个小小的女孩，旁边是歪歪扭扭、注着拼音的字：
我爱妈妈，妈妈也爱我。
一页一页，全是她。有她举着手机给我拍视频的样子，有她在镜头前笑的样子，有她背对我、对着电脑看数据的背影。
“妈妈今天又没有抱我。但是她说了，等拍完这个，就抱。”
“我要乖乖的，等妈妈。”
妈妈颤抖着，打开那支旧手机的录音。
“妈妈，今天我假哭了七条，一次都没有NG，你夸我了，我好开心呀。”
“妈妈，那条裙子好扎人，可是你说好看，那我就喜欢。”
“妈妈，今天那个叔叔吓我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我尿裤子了......你不要生气，我洗干净，你别不要我。可是你肚子里有弟弟了，你以后，会不会就不抱我了？没关系的，我是姐姐，我可以自己抱自己。”
最后一条，时间停在万圣夜，二十三点四十七分。
正是我被锁在柜子里、最绝望的时候。
录音里，先是我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喘息，最后是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手说给她的话。
“妈妈......”
“我好怕。柜子里好黑......”
“我没有不乖，我真的有好好演，一次都没有哭出声......”
“你能不能......来抱抱我，就一下下。”
“我不想要公主裙了，也不想要冰淇淋了......”
“我把所有的礼物、所有的券，都给你，我把弟弟的那份爱，也都让给他，你能不能像爱手机里的念念那样......爱一爱真实的我呀。”
妈妈举着那支小小的手机，坐在满地狼藉的客厅里哭的痛不欲生。
“是妈妈没有听见......”
“念念，妈妈的念念啊。”
“你在里面喊妈妈，妈妈就在门外，妈妈离你，只有几步远......”
“妈妈在干什么呢......妈妈在看礼物，妈妈在数钱，妈妈在喝酒，妈妈在跟别人说，你最听话......”
“妈妈该死......妈妈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啊......”
她哭到呕出酸水，哭到晕厥。
可任她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这世上，再没有一个软乎乎的小身子，会奶声奶气跑过来抱住她说一句。
“妈妈，你别哭呀，念念给你呼呼，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