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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妈妈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她弹坐起来,光着脚就往外冲,被两个警察拦住了。
  “陆女士,冷静一点。”
  死亡现场、直播录像、那只柜子、还有几十万双眼睛。
  现在已经冲上热搜第一。
  “我没有虐待她!”她被架着,还在歇斯底里地回头找,“我女儿呢?念念呢?我要见我女儿!”
  团队的人,已经在警局另一间屋子里了。
  隔着一道门,我听见运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警察同志,这真跟我们没关系。”他声音里全是委屈,急忙撇清关系。
  “内容是她自己策划的,把孩子关柜子里也是她的主意,我们就是干活的。
  当时好几个人劝过她,说孩子哭得不对劲,她非说没事,说她家孩子她最清楚,是演的。”
  “庆功宴也是她非拉着大家去的。我们哪知道,她能把亲闺女忘在柜子里一整夜啊?”
  摄像补了一句:“对,她还说孩子自己饿了就会出来。怀孕以后她脾气本来就怪,我们打工的,谁敢管老板的家事。”
  我妈妈在隔壁,听着这些话气的浑身发抖。
  警察问她:“你知不知道,一个五岁的孩子,被关在密闭黑暗的空间里,会有窒息和惊吓致死的风险?”
  我妈妈张了张嘴。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从小怕黑,怕密闭的地方。
  三岁那年,我被反锁在卫生间十分钟,哭到晕厥,送过急诊。
  医生反复叮嘱,绝不能让孩子长时间处于幽闭恐惧的环境。
  这些,她都知道......
  她只是被那一屏一屏往上刷的礼物,蒙住了心。
  “我以为她会自己出来......”
  她抱着头,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涌。
  “柜门没有锁死......她只要推一下,就能出来......她为什么不推......”
  第二天外婆听闻消息就匆匆来了。
  她从乡下坐最早的一班大巴,一路打听摸到警局,手里拎着一只布袋子,里面是她连夜炒的、我最爱吃的热乎乎糖炒栗子。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匆匆赶到警局。
  再门口看见了我妈妈。
  “晚晴......”外婆声音发抖,“念念呢?......”
  我妈妈抬起头,看见外婆后就直挺挺跪在了她面前。
  “妈......”她嚎啕大哭,“妈,我把念念弄丢了......我把你交代我的念念,弄丢了......”
  外婆愣在原地。
  “陆晚晴啊......”
  “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和你弟,吃了多少苦。你说你要进城,你说你怀了孩子、男人跑了,活不下去了......我把养老的钱,全给了你。我就一个要求。”
  外婆踉跄着后退一步,颤抖着指着她。
  “我临走前拉着你的手,怎么跟你说的?我说,晚晴,钱没了可以再挣,男人没了可以再找,你把我的念念,给我养好咯!”
  “我让你养好她!”
  她蹲下身,疯了一样去捡地上的栗子,捡一颗,掉一颗,怎么都捡不起来。她就跪在地上,捧着那些滚了灰的、还冒热气的栗子,哭得肝肠寸断。
  “我的小念念......最爱吃这个了......”
  “外婆给你带栗子来了......你出来吃一口啊......”
  “你上次跟外婆视频,说妈妈忙,没人陪你说话。外婆该把你接走的......外婆该早点,把你接走的啊......”
  我飘到外婆身边,蹲下来,想像小时候那样把脸贴在她布满皱纹的手背上。
  外婆,对不起。
  栗子我吃不到了。
  殡仪馆的冷柜前,妈妈终于见到了我。
  经过化妆的我,穿着一身崭新的雪白公主裙,看起来像睡着了。
  她给我买过很多很多公主裙,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穿着它们拍视频、接广告、直播带货。
  可我衣柜最里面,一直藏着一条旧裙子。
  只因为那是三岁生日,外婆用卖鸡蛋的钱,给我买的第一件裙子。
  我最喜欢那条,可惜最后,没能穿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