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到期当天,我去找裴叙拿旧房子的钥匙。
他人在陆承的山顶别墅。
电话里,他语气很淡。
“过来吧,钥匙在我这儿,合同也顺便谈了。”
我带上签好的终止确认书。
到别墅时,外面已经下起暴雨。
我推门进去,才发现宋知遥和陆承他们都在。
桌上酒喝了一半,显然已经坐了很久。
宋知遥看见我手里的文件袋,笑了。
“真来解约啊?”
“嗯。”
陆承靠在沙发上:“裴哥人还在楼上接电话。最后一天了,沈小姐怎么一副急着下班的样子?”
有人笑出声。
“人家五年合同工,今天正式离职,不得归心似箭?”
“裴哥是不是得发个毕业红包?”
我没接话,只想拿了钥匙走。
宋知遥却忽然叫住我。
“等等。”
她脚边放着一双银色高跟鞋。
“刚买的,可我穿着有点大。你跟我脚差不多,帮我试试?”
“不了。”
我转身。
她身边的女孩立刻笑:“一双鞋而已,又不是让你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陆承喝得脸发红。
“三百万一个月都拿了五年,试双鞋还得另外算钱?”
笑声瞬间炸开。
宋知遥皱眉:“你们别这样说,沈小姐会不高兴的。”
有人看着我笑。
“整个圈子谁不知道她跟裴哥是怎么回事?”
“钱都拿了,还装什么清高?”
正好这时,裴叙从楼上下来。
“吵什么?”
宋知遥立刻把鞋收回去。
“没什么,我想让沈小姐帮我试双鞋,她不愿意。”
裴叙扫了一眼我手里的文件袋,眉心微皱。
“试一下能耽误多久?”
我没动。
“裴叙,我是来拿钥匙的。”
“合同还没谈。”
“我已经签好了。”
他脸色沉下来。
“沈栀,别在今天跟我闹。”
裴叙把钥匙放到茶几上,却没推给我。
“鞋试完,我们谈。”
满屋子一下安静。
我看着那串钥匙,忽然明白了。
他知道我会妥协,就像过去五年每一次一样。
因为我要钱,因为我舍不得他。
“好。”
宋知遥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身边那个女孩蹲下,把鞋递给我时,手指在右边鞋跟处停了一瞬。
我没看见。
旁边的人却已经悄悄举起手机。
“拍下来,沈小姐毕业纪念。”
那双鞋很高。
我刚站起来,陆承便指着通往下沉庭院的石阶。
“走两步看看啊。”
外面的雨已经大得像往下倒。
我皱眉:“外面在下雨。”
宋知遥笑了。
“就在屋檐下面走一圈,不会淋到多少。”
我看向裴叙。
他正在低头看手机,甚至没有抬头。
“去吧。”
我踩着那双不属于我的鞋往外走,身后全是笑声。
有人喊:“慢点啊,这鞋贵着呢,摔坏了沈小姐得赔。”
又有人接:“她赔什么,找裴哥报销呗。”
雨水被风吹进廊下,很快打湿裙摆。
我走到石阶旁,身后忽然传来宋知遥的声音。
“沈栀。”
我回头。
她举着酒杯,笑盈盈地看我。
“最后一天,祝你以后还能找到这么大方的金主。”
满屋人笑得前仰后合。
我看见裴叙抬了下头,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觉得累。
我转身,准备把鞋脱下来,右脚刚落下。
“咔”的一声。
鞋跟断了。
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台阶被雨水浇得湿滑,我连扶手都没抓住,重重滚了下去。
后脑撞上石阶。
右手撑地的一瞬间,骨头传来清晰的脆响。
世界像突然安静了。
我蜷在暴雨里,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楼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裴叙第一个冲进雨里。
“沈栀!”
他跪在水里想抱我,我却在看那只断掉的鞋,断口很平。
上面还有明显被拧动过的痕迹。
宋知遥站在屋檐下,脸色惨白。
原来不是意外。
她们只是想看我出丑,只是没想到,会摔得这么重。
救护车上,我吐了两次。
右腕骨裂,两根肋骨骨折,额角缝了七针。
凌晨三点,院长妈妈赶到医院。
她看见我满脸伤,眼泪一下掉下来。
“栀栀,妈妈来接你回家。”
裴叙起身:“阿姨,她一直跟我住。”
院长妈妈转过头。
“你就是裴叙?”
“是。”
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她跟你五年,你就是这么欺负她的?”
裴叙没躲。
院长妈妈红着眼,把手机里的照片一张张翻给他看。
漏雨的屋顶、新宿舍、校车、图书室,还有刚修好的最后一栋老楼。
“你送她的表,卖了换暖气。”
“你送她的车,卖了买校车。”
“你那些珠宝,大半变成了孩子们的学费。”
“她一开始跟你,确实为了钱。因为她六岁就在这里长大,她知道没钱是什么滋味!”
院长妈妈声音发颤。
“可后来她每次回来都哭。”
“我让她别跟你了,她还跟我说,你其实对她挺好的。”
裴叙整个人僵住,院长妈妈擦了把眼泪。
“裴叙,她拿你的钱,是合同。”
“她喜欢你,不是。”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把文件袋递过去,里面是已经签好的终止确认书。
“最后一笔钱到账了。”
裴叙猛地看着我。
“沈栀,我们可以续约。”
我笑了。
“我不缺钱了。”
短短五个字,他像被什么狠狠击中。
我看着他。
“裴叙,我们终于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