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那晚没有走。
  院长妈妈守在病房里,他就坐在走廊长椅上。
  天快亮时,陆承急匆匆赶来。
  他脸色难看,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裴哥,出事了。”
  昨晚有人拍了视频,不止我摔下去那一段。
  从宋知遥拿出那双鞋,到陆承他们起哄,再到裴叙把钥匙压在茶几上,说“鞋试完,我们谈”,全被录了下来。
  最清楚的一段,是宋知遥身边那个女孩蹲下递鞋时,手指明显在鞋跟处拧了几下。
  视频不知道被谁发到了网上。
  不到两个小时,评论已经过万。
  标题比任何人的嘴都狠。
  【豪门聚会拿女人当玩具,恶作剧致人重伤。】
  裴叙把视频从头看到尾。
  看到陆承问“三百万一个月,试双鞋还得另外算钱”时,他脸色已经难看得吓人。
  看到我一次次看向他,而他最后只是低头说了一句“去吧”时,他手指突然停住。
  视频里的我踩着高跟鞋往雨里走。
  身后所有人都在笑。
  只有我没有。
  裴叙盯着那一幕看了很久。
  像直到现在才发现,那晚真正把我推下楼梯的,从来不只是一双被动过的鞋。
  陆承还在解释。
  “裴哥,我们真没想让她摔,知遥也就是开个玩笑。”
  裴叙猛地抬头。
  “开玩笑?”
  他声音很低。
  “她两根肋骨断了,额头缝了七针,你告诉我是玩笑?”
  陆承僵住。
  宋知遥很快也来了。
  她哭得眼睛通红,一进门就抓住裴叙的袖子。
  “阿叙,我真的不知道鞋跟被动过,我只是让她试一下。”
  我躺在病床上,安静地看着她。
  直到护士进来给我换药,我才开口。
  “那你敢不敢把手机交出来?”
  宋知遥脸色一下变了。
  警察很快过来取证。
  她身边那个女孩扛不住压力,当场承认,是宋知遥想拍我出丑的视频,让她把鞋跟弄松一点。
  病房外静得吓人。
  宋知遥哭着摇头。
  “我没让她弄断,我只是想让她崴一下脚。”
  裴叙看了她很久。
  “所以你知道。”
  宋知遥嘴唇发白。
  “阿叙,我只是……”
  裴叙把她抓着自己袖口的手,一根根掰开。
  “别碰我。”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用这种眼神看宋知遥。
  从前我不知道等了多少次。
  现在真等到了,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裴叙转头看我。
  “沈栀,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闭上眼。
  “交给警察就行。”
  “还有,别再替我做主。”
  他站在原地。
  半晌,嗓音发涩。
  “你真的连我处理都不需要?”
  我睁开眼看他。
  “裴叙,我最需要你站出来的时候,你一次都没站。”
  “现在不用了。”
  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当天晚上,我让院长妈妈替我办了转院。
  旧手机号也直接停掉。
  停用前,我只给裴叙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钥匙不用给我了,那套房里的东西也不要了。”
  他的消息几乎立刻跳出来。
  “沈栀,里面还有你的照片和书。”
  我看了很久。
  最后回了三个字。
  “都不要。”
  这一次。
  我连和他有关的过去,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