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上,传送阵静静在那等我。
  石灰粉画的纹路已经被风沙磨淡了一些,但刻进土里的符文还在,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补气小阵在它旁边运转着,慢慢往大阵里输送万物生气。
  掏出一颗极品灵石放进阵眼。
  整座大阵的符文都亮起来,像在地上铺了一面会发光的网。
  但还不够亮。
  还不够稳。
  我决定再等等。
  免得能量不够卡在半路就不好了。
  我在旁边盘腿坐下,打坐。
  凡界的万物之气慢慢聚集过来。
  然后越聚越多。
  我想了想,干脆运功推了一把,加快吸收。
  四周的万物之气开始加速涌来,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好像知道我要走了,舍不得我,拼命往我身体里塞。
  体内混沌之力流转,像是干渴的河床迎来了大水。
  然后金丹也开始自转,像陀螺一样,越转越上头。
  转得我丹田都发烫了。
  经络里奔涌的气流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像暴风雨般猛烈,又像洪水般汹涌。
  最后,洪水冲破了堤坝。
  金丹停下来了。
  安安静静地待在丹田中间,像被抛光过一样,光泽内敛,却透着光。
  我睁开眼,呼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一样的小手,五根手指,掌心有微微的薄茧,但……
  体内的经脉比以前更宽、更通畅,灵力流转得更快、更稳。
  是的,我突破了!
  突破一个小境界!
  金丹后期!!
  就是这么草率。
  导致我也很懵。
  这才来凡界几天,啥也没干,就布了个阵、吃了几顿饭、睡了几个觉,就突破了?
  凡界的万物生气比上品灵石还补?
  比流荒之域的药浴还管用?
  比……算了,不比了,想不通就不想了,想通了也不一定有用。
  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的土,又试着把灵石放进阵眼。
  整座大阵亮了。
  比刚才亮多了。
  符文像被点燃了一样,一个一个燃起来,从外圈到内圈,从阵脚到阵心。
  像有人在地上点了一把火。
  我赶紧站进阵中央,深吸一口气,结手印。
  灵力从掌心涌出,顺着阵纹蔓延开来。
  阵基开始震动,脚下的石板在微微发抖。
  紧接着,大阵中间虚空被撕裂。
  一道裂缝凭空出现,里面透出灰蒙蒙的光。
  罡风从裂缝里涌出来,吹得我衣袍猎猎作响。
  刚运起护身结界,就两眼一黑了,像被人用手捂住了眼睛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一息,也可能一百息。
  眼前突然亮了。
  我掉到一个林子里,屁股先着地,摔在厚厚的落叶上,软软的,倒也不疼。
  抬头看了看天,天是绿的。
  树叶太密了,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缕碎光。
  嗯?又是林子?又是林子!
  我赶紧深呼吸一口气。
  嗯~灵气充沛,像喝了一大口凉水,整个肺都舒服了~每一寸经脉都在欢呼~~
  是修仙界的森林。
  不是凡界,不是流荒之域。
  那种熟悉的、带着草木清气的灵力。
  终于回来了。
  这时。
  远处传来咆哮和叫声。
  声音很响,有吵架的声音,也有杀猪般的声音。
  循着声走过去,拨开一丛灌木。
  看到一个大家伙。
  一只低阶巅峰的磐石巨熊!
  那熊站起来比两个大人叠起来还高。
  爪子比我的脸还大。
  皮毛厚得像穿了一层石甲。
  一掌拍下去,一棵大树应声而断!
  它现在正对着五个修士龇牙咧嘴,口水从嘴角滴下来,砸在地上还冒热气。
  六师兄以前和我科普过这种熊,虽然是低阶,但熊的爆发力极强,速度也不弱,相当于筑基期修士。
  五名修士围着它,谁也不敢先上,你推我,我推你。
  一个符修推剑修:“你先上!你剑快!趁它还没反应过来,给它来一剑!”
  剑修不肯:“你是符修,你先控住它!你控住了我才能打!
  符修又看向体修:“体修上去扛啊!你扛住了我才能控!你皮厚,抗揍!”
  体修又看向阵修:“快布个阵拦住它!你布个困阵,它就动不了了!”
  阵修回怼:“我才炼气后期!我布不了那么快的阵。它一巴掌拍过来我就没了!连写遗书的时间都没有!”
  四个人又齐刷刷看向丹修。
  丹修举起双手:“你们可别看我,组队的时候说好了老子只提供丹药,不参与打斗。你们打架我加血,你们受伤我疗伤,你们死了我收尸。”
  四个人的脸色很难看。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只熊,又互相看了一眼。
  决定一起上。
  刚举起法器。
  我从他们后面走了过去。
  那只磐石巨熊正摆出攻击姿势,准备一巴掌拍碎最先冲过来的人。
  然后它看到我了。
  爪子愣在半空。
  眼神都清澈了,写满了:她怎么来了?
  然后它转身跑了。
  跑得比刚才扑人的时候还快。
  头也不回,尾巴也不回。
  五个修士手里的法器停在半空。
  剑修的剑举着没劈下去。
  符修的符捏着没贴出去。
  体修的拳头攥着没打出去。
  阵修的阵没来得及布。
  丹修的丹没来得及掏。
  风吹过,吹乱五人的头发。
  ——“巨熊怎么跑了?刚才不是还要吃我们吗?”
  ——“不知道啊,可能它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媳妇要生了?”
  ——“有可能。它跑的方向是巢穴的方向……可能真的有急事?”
  ——“那刚才还那么凶是因为在赶时间?赶时间早说啊,早说我们就不拦它了。”
  ——“咦,这谁家的小娃娃?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五个人转头看向我。
  像五只猫同时发现了一只老鼠。
  ——“磐石巨熊不会是因为她跑了吧?”
  ——“不可能。这小娃娃骨龄才三四岁,修为……看不出来?看不出来要么比咱们高,要么就是没有。”
  ——“那肯定是后者。“
  ——“就是,那熊怕她什么?怕她哭起来太吵?”
  我冲他们招了招手,笑的很乖:“你们好呀。请问一下,这里是哪里?我刚回来,迷路了。”
  领头的剑修上前一步,上下打量我。
  目光从我的脸扫到我的衣服,再从我的衣服扫到我的鞋子。
  “你从哪里来的?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长辈呢?”
  “我从凡界回来的。我是天剑宗弟子。”
  剑修愣了一下,然后和其他四人对视了一眼。
  最后大家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鄙视,有不屑。
  还有一种无奈:这小娃娃撒谎都不打草稿。
  剑修嗤笑一声:
  “小娃娃,不用骗我们。就你身上这件法衣,把天剑宗卖了也买不起。”
  体修接话,语气像在说一件众所周知的事:
  “天剑宗是修仙界最穷的宗门,弟子穿的都是打补丁的衣服。我上次见到一个天剑宗弟子,靴子底都磨穿了,还在穿。”
  阵修盯着我的储物手镯:
  “还有你这手镯,这是极品乾坤法器吧?我在拍卖会上见过类似的,底价就三千上品灵石。”
  符修盯着我的鞋子:
  “你这鞋也是法器的吧?上面有暗纹,是灵丝织的。天剑宗的人穿这种鞋?他们连鞋底都是自己补的。”
  丹修最后补刀:
  “你这一身,连鞋带都是法器。你说你是天剑宗弟子?不如说你是哪家宗主的亲闺女更容易让人信。”
  “…………”
  (;一_一)
  我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天剑宗怎么翻都翻不过去……
  唉~~
  (っ╥╯﹏╰╥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