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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我们抵达江南。
马车刚驶到云家码头,外面便响起锣鼓声。
我掀开车帘,整个人都愣住了。
码头两侧挂满红灯笼,云家几十名管事、掌柜齐齐候在岸边。
外祖母不停往官道上张望。
马车还没停稳,她便踉跄着迎了上来。
“妙仪。”
只喊了一声,眼泪便落了下来。
娘一路镇定,查账、调车、安排商队,连夜里都没掉过一滴泪。
可现在,她嘴唇抖了半天,才喊出一句:
“娘。”
外祖母一把抱住她。
“十几年不肯回来,受了委屈也不告诉家里。你是不是非要让娘闭眼那天,还惦记你过得好不好?”
娘伏在她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怕你们怪我。”
“怪你什么?”
外祖父拄着拐杖走来,眼眶通红。
“怪你和离,还是怪你把陆家搬空了?”
娘抹了抹眼泪。
“都有。”
外祖父重重敲了一下地面。
“搬十二车怎么了?”
“早知道陆家那么不是东西,我再派二十辆空车过去,连他家的门都给你卸回来。”
哥哥没忍住笑出了声。
外祖父看向我们,脸上的怒气瞬间散了。
“承昭,明姝,快过来。”
我和哥哥刚要行礼,外祖母便一手一个把我们搂住。
“回自己家行什么礼?”
她摸摸我的脸,又捏捏哥哥的胳膊。
“陆家不给你们饭吃吗?”
哥哥认真道:
“饭倒是给,只是吃完容易受气。”
外祖母当场冷了脸。
“那以后不吃他家的饭了,外祖母养你们。”
进府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回家。
娘未出阁时的院子,一桌一椅都保持着旧时模样。
衣柜里挂着十几套新裙子,全是鲜亮颜色。
外祖母取出一条绯红长裙塞给她。
“明日穿这个。”
“你才三十多岁,整日灰扑扑的给谁守丧?”
娘看着裙子,眼眶又红了。
晚膳时,外祖父把云家的总账放到她面前。
“江南三十六间铺子,十二支商队,还有六条货船,全交给你。”
娘一怔。
“爹,我才刚回来。”
“你八岁就会查假账,十六岁敢跟商队出海。”
外祖父给她夹了一只蟹腿。
“嫁去京城装了十几年笨,真把自己装傻了?”
我和哥哥同时抬头。
娘默默低头吃蟹。
“爹,孩子还在呢。”
“正好让他们知道,他们娘不是只会给陆家掏钱的冤大头。”
哥哥立刻道:
“外祖父,我想进护运行。”
“明日便让你做少东家。”
哥哥摇头。
“我从普通护卫做起。”
“我不想再拿任何人给的位置。”
娘看着他,眼底满是骄傲。
“好。凭本事挣来的东西,才没人抢得走。”
管家忽然匆匆进门。
“老爷,江南知府来了,还带着镇北侯的信。”
我拆开信,只看两行便气笑了。
陆秉安拒绝和离,还命娘即刻将我和哥哥送回京城。
信的最后写着:
“云妙仪,三日之内回来,我可以当此事没有发生。”
娘看完,直接将信丢进炭盆。
火苗窜起,将那些字烧成灰烬。
她端起汤碗。
“吃饭。”
“别让不相干的人,坏了自家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