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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娘是京中出了名的笨蛋商户妇。
  不懂诗词,不通音律,连宫宴上的座次都要嬷嬷提前画给她看。
  她这辈子做过最风光的事,就是带着十里红妆嫁给我爹,替穷得揭不开锅的镇北侯府还清了所有欠债。
  祖母嫌她满身铜臭。
  父亲嫌她庸俗无趣。
  可只要父亲皱一下眉,我娘就会乖乖捧上银票。
  我们兄妹一直以为,她会这样伺候侯府一辈子。
  直到父亲从边关带回一位将门贵女。
  那女子能骑马,懂兵法,还救过父亲的命。
  祖母让她坐上主位。
  父亲把我娘的院子腾给她养伤。
  就连哥哥拼死得来的先锋之位,也被父亲给了那女子的弟弟。
  宫宴上,父亲当众请旨,要立她为平妻。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娘哭闹。
  我娘却亲手摘下侯夫人的凤簪,笑着递给那位贵女。
  “既然妹妹喜欢,拿去便是。”
  回府后,她把我和哥哥叫到面前。
  “娘准备和离。”
  “你们是留在侯府继承爵位,还是跟娘回江南做商户,继承万贯家财?”
  哥哥当场脱下世子服。
  我也扯下腰间的陆氏族徽,扔到桌上。
  “连爹都不要了,谁还稀罕他的爵位?”
  “从今往后,我们随娘姓。”
  ......
  “既然决定跟我走,就别傻站着了。”
  娘将一本厚厚的嫁妆册拍在桌上。
  “三日之内,把陆家搬空。”
  我和哥哥齐齐愣住。
  哥哥最先回过神。
  “娘,真搬啊?”
  “不然呢?”
  娘抬起眼。
  “留着给你爹娶平妻?”
  哥哥解下世子玉佩,往桌上一扔。
  “搬。”
  “库房里的耗子只要吃过云家的米,我都给它装车带走。”
  我立刻挽起袖子。
  “我去把苏绾晴的箱子扔出去,先把您的院子腾出来。”
  “回来。”
  娘只说了两个字,我便停住脚步。
  她翻开嫁妆册,指尖从条目上划过。
  “现在闹起来,除了提醒他们提防我们,还有什么用?”
  “苏绾晴想住我的院子,便让她住。”
  “你爹想把侯府交给她,也由着他。”
  我气得胸口发堵。
  “那我们就这么忍着?”
  娘笑了。
  “忍?”
  “我是怕他们知道陆家马上要被搬空,提前睡不着觉。”
  我低头看向嫁妆册。
  正厅的紫檀屏风、祖母房中的暖玉枕、库里的药材绸缎,就连马厩里的十二匹良驹,后面都盖着云家的朱印。
  我越翻眼睛睁得越大。
  “这些全是您的?”
  “镇北侯府当年穷得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起。”
  娘端起凉茶。
  “不是我的,难不成是你祖母从梦里挣来的?”
  哥哥接过册子,越看脸色越古怪。
  “那陆家还剩什么?”
  “祖宅、爵位,还有你爹那张脸。”
  娘顿了顿。
  “可惜最后一样,也不值钱了。”
  我没忍住笑出声。
  正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
  爹带着苏绾晴走了进来。
  苏绾晴一身月白长裙,肩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
  可昨日在宫宴上,她接过凤簪时,手稳得很。
  陆秉安扫过桌上的嫁妆册。
  “你们在看什么?”
  娘合上册子。
  “没什么,看看旧账。”
  “正好,我也有事与你说。”
  陆秉安扶着苏绾晴坐下。
  “绾晴的箭伤尚未痊愈,不能受寒。”
  “栖梧院向阳,又离药房近,让她暂住几日。”
  我差点气笑。
  栖梧院是娘的住处,一砖一瓦都没用陆家半文钱。
  “府中那么多客院,她偏要住我娘的院子?”
  我挡在娘面前。
  “苏姑娘的伤长在肩上,难道换个院子,伤口还能跑到脑子里?”
  苏绾晴脸色一白。
  “明姝,我并无此意。”
  “是侯爷心疼我,才......”
  “既然知道是我爹心疼你,就该离有妇之夫远些。”
  我冷笑。
  “嘴上说着不愿叨扰,脚都快迈进女主人的院子了。”
  “放肆!”
  陆秉安一掌拍在桌上。
  “绾晴替我挡了一箭,不过借住几日,你何必如此刻薄?”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侯府的贵客。”
  “向绾晴赔罪!”
  哥哥挡到我身前。
  “她抢我娘的院子,还要我妹妹赔罪?”
  “陆承昭,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陆秉安沉下脸。
  “别以为立过几次军功,便能目无尊长。”
  “先锋之位没了,你还可以再挣。”
  “景川初入军营,更需要这个机会。”
  哥哥的拳头瞬间攥紧。
  那先锋之位,是他在死人堆里滚了三年才换来的。
  娘忽然握住我的手。
  “侯爷说得对。”
  她站起身,冲苏绾晴笑了笑。
  “明姝年纪小,苏姑娘别同她计较。”
  我猛地转头。
  “娘!”
  娘解下腰间的钥匙,放到苏绾晴面前。
  “栖梧院的库房、耳房和小厨房都在这里。”
  “苏姑娘今日便可搬进去。”
  苏绾晴愣住了。
  陆秉安的神色却缓和下来。
  “你早这样懂事,也不会闹出这么多笑话。”
  “掌家对牌也一并交给绾晴。”
  “她在军中管过粮草,处事比你利落。”
  娘打开妆奁,取出对牌。
  “好。”
  她亲手递给苏绾晴。
  “往后侯府诸事,便劳烦苏姑娘了。”
  苏绾晴握住对牌,眼底闪过喜色。
  “你搬去听雨院住几日,也好静静心。”
  陆秉安说完,便带着苏绾晴离开。
  院门刚关上,哥哥便一脚踹翻凳子。
  “娘,您怎么真把掌家权给她了?”
  娘拿出帕子,擦着方才碰过对牌的手。
  “一个只剩欠账的空架子,她喜欢便拿去。”
  她走进内室,按动床边暗扣。
  墙后暗格缓缓打开,里面码满了账册、地契和商契。
  娘抽出最上面一本。
  第一页写着几个大字。
  镇北侯府历年欠银总账。
  娘拨了拨算盘。
  “三日后,人要走。”
  “银子,也得一文不少地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