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许风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猛地推开门,顺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白炽灯闪烁了两下,骤然亮起。
我飘在天花板的角落。
看着许风的视线从门口一路延伸到房间中央的引龙阵。
他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我。
我的头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靠在供桌的桌腿旁,后脑勺流出的血已经在瓷砖上凝结成一大块暗红色的血斑。
我的脸色灰败如纸,嘴唇青紫。
许风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连后退了两步,撞在了门框上。
“许笙,你这苦肉计未免太过了!用鸡血泼在自己头上,你以为我会信吗?”
他大步跨进房间,蹲在我的尸体旁,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用力往上拽。
“给我起来!”
拉拽的瞬间。
他愣住了。
那只被他握在手心里的手腕,冰冷得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
肌肉已经失去了弹性,关节呈现出死后的僵硬。
没有脉搏。
没有温度。
许风脱力,我的手臂重重地砸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风,怎么了?她在闹什么?”
妈妈端着一碗排骨汤,不耐烦地走过来。
爸爸也跟着走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
妈妈手里的陶瓷碗“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滚烫的排骨汤溅在她的脚背上,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盯着地上的我。
“笙笙?”
妈妈的声音发着抖。
她腿一软,跪倒在阵法边缘。
“笙笙!你别吓妈啊!”
她爬过去,把我的上半身抱进怀里。
触手的冰冷让她触电般地尖叫起来。
“老许!老许!快打120啊!”
“她身上怎么这么凉!她没气了!”
爸爸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因为手抖,手机掉在地上好几次。
“喂?120吗!快来!我女儿休克了!流了好多血!”
许风依旧跪在原地,保持着刚才抓我手腕的姿势。
他仿佛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眼睛死死盯着我身侧的地方。
那里,摆着那盏被重新拼合好的聚魂灯。
灯座中央,用魂血画成的“还生符”还在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许风的嘴唇颤抖着。
“灯怎么是完整的?”
“她没有砸灯,她是在修灯。”
救护车的声音很快在楼下响起。
急救人员冲进房间,将我抬上担架。
医生翻开我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又摸了摸颈动脉,然后看向我父母。
“瞳孔散大固定,已经出现尸僵。”
医生摇了摇头。
“死亡时间超过两个小时了。准备后事吧,不用送医院了。”
两个小时。
正好是他们带着许娇在城隍庙求平安符、吃糖画的时间。
妈妈听完医生的判决,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的魂体已经透明到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了。
胸口以下的部分已经完全消失。
我靠在墙角,静静地看着他们。
你看。
我真的没有闹脾气。
我是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