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主卧里乱成一团。
爸爸掐着妈妈的人中，许娇躲在客厅的沙发后面，死死捂着耳朵，连看都不敢看一眼担架上的我。
许风没有管晕倒的妈妈。
他像疯了一样，扑到那盏拼好的聚魂灯前。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玄诚道长的电话。
那是当年帮他布下引龙阵的高人。
“道长！我妹妹死了！聚魂灯碎了，但它又自己拼好了！”
许风对着电话语无伦次地嘶吼。
“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把她救回来！我的命还能不能再给她三十年？全给她也行！”
半个小时后，玄诚道长匆匆赶到。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一进门，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有看担架上的我，而是径直走向地上的阵法。
道长蹲下身，手指在阵法中央那道“还生符”上轻轻一抹。
红光触碰到他的指尖，瞬间熄灭。
“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道长指着地上的灯，声音气得发抖。
“这聚魂灯，根本不是她砸的！”
“这灯是她用尽最后一丝魂魄，硬生生替你们拼起来的！”
许风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溢出血丝，但他顾不上擦。
道长指着那个还生符。
“她怕灯碎了，反噬你的寿命。所以她在魂体离体的那一刻，没有去投胎，而是用自己的魂力作为黏合剂，把灯补好了！”
“她画的这道符，叫还生符。她把从你这借走的三十年阳寿，一分不差地全还给你了！”
道长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魂力耗尽，就是魂飞魄散。”
“许风，你妹妹连鬼都做不成了。三界五行，再也没有许笙这个人了。”
“不可能，不可能！”
许风猛地跪在地上，去抓道长的道袍。
“她只是生我的气！她怎么可能魂飞魄散？”
道长拂开他的手，走到客厅。
他的目光落在了躲在沙发后的许娇身上。
许娇吓得瑟瑟发抖。
道长走过去，一把抓起许娇的手腕，将她的袖口翻了过来。
在许娇粉色的蕾丝袖口上，沾着一抹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神龛里的香灰。
“看看这是什么。”
道长将许娇的袖口甩在父母面前。
“香灰只在神龛顶部有，如果不是她伸手去推神龛，袖口怎么会沾上这东西？”
爸爸愣住了，他看向许娇。
“娇娇，真是你推的？”
许娇“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觉得神龛挡着我看电视了，我就是想推开一点。”
“我没站稳，姐姐扑过来，我就吓哭了。”
妈妈如遭雷击。
她呆呆地看着许娇袖口上的香灰，又转头看向主卧里那具僵冷的尸体。
真相，用最残忍的方式摊开在他们面前。
许笙没有嫉妒妹妹。
许笙没有砸灯。
她是去救妹妹的。
她为了救妹妹，撞破了头，在阴冷的阵法里等死的时候，他们正在骂她恶毒。
我飘在半空中，只剩下一个头和肩膀。
我看着道长。
“谢谢您，道长。让他们知道真相也好，以后许娇就不会再随便碰神像了。”
我笑了一下，声音已经无法传出。
我真的不恨他们了。
当一个人彻底认命的时候，是生不出恨的。
我只觉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