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你真是个天生的讨债鬼！你为什么还不死？”
妈妈突然像发了疯一样，重复着这句话。
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是我说的，是我咒她死的。”
妈妈跪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指甲在脸上抓出几道血痕。
“笙笙是为了救娇娇啊！她替娇娇挡了灾，我却让她去死。”
妈妈突然抡起胳膊，狠狠扇自己的耳光。
寂静的屋子里，耳光声清脆又刺耳。
她的嘴角很快流出血来，脸颊高高肿起。
“我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女儿！”
“笙笙，你起来，你打妈妈，你打死妈妈好不好！”
妈妈连滚带爬地扑向担架，把脸贴在我冰冷僵硬的手背上，嚎啕大哭。
“妈带你去买药，妈再也不嫌贵了！”
“妈把护身符找出来，这就给你戴上！”
她慌乱地去翻包，把包里的东西抖落了一地。
超市小票、口红、纸巾，还有那个边缘磨破的护身符。
她拿着护身符，想套在我的脖子上，可我的脖子已经僵硬，护身符的红绳怎么也系不上。
爸爸站在一旁，缓缓跪下，看着我灰白的脸。
“爸爸答应过你，就算阎王爷来，也绝不让他带走你。”
他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是我把你留在阵法里的，是我带走了娇娇，把你一个人留在那儿等死。”
爸爸狠狠用头撞击着地板。
直到额头磕破，鲜血直流。
许风没有哭。
他死死盯着那盏拼好的聚魂灯，眼神空洞得可怕。
突然，他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血雾喷洒在引龙阵上，将原本暗淡的朱砂再次染红。
“她把命还给我了。”
许风又哭又笑，眼泪混着嘴角的血往下掉。
“我骂她是吸血鬼，我让她好自为之。”
“她连死，都在想着怎么不欠我。”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担架旁，颤抖着手去摸我的脸。
“许笙，你凭什么把命还给我？”
“谁允许你还的！”
“你欠我的！你这辈子都欠我的！你给我活过来继续欠着啊！”
他绝望地嘶吼着，像一只失去伴侣的孤狼。
客厅里。
许娇吓得瑟瑟发抖。
她看着疯狂自残的妈妈、撞头的爸爸、吐血的哥哥。
她怯生生地开口，试图去拉妈妈的衣服。
“我害怕。”
以前，只要她说出这三个字。
全家人都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一切去哄她。
但这一次。
妈妈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怨毒。
“如果不是你非要去推神龛，你姐姐怎么会死！”
许娇被推得跌倒在地，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可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去抱她。
没有任何人去安慰她。
他们都在为另一个被他们亲手抛弃的女儿，肝肠寸断。
我看着他们崩溃的样子。
一点光斑从我的眼角飘散。
如果这眼泪还在，应该很烫吧。
可惜，我已经没有身体去流泪了。
玄诚道长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招魂铃。
“别哭了。”
“她的魂还没完全散干净。”
“我用最后的法力，让你们见她最后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