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妹妹身体里的女娲心,保留了我最后三天的记忆。
  她闭上眼,便能看见我抱着泥偶许愿。
  也能感受到手术刀划开胸口时,那种冰冷的触感。
  她哭着扯开病号服,拼命捶打自己的心口。
  “我不要了!”
  “把心还给姐姐!”
  监护仪骤然发出警报。
  医生冲上来按住她的手。
  “不能再刺激心脏!”
  妈妈也想靠近,却被妹妹狠狠推开。
  “都是你!”
  “姐姐问过你,如果只能救一个,你会选谁。”
  “你选了我!”
  妈妈脸色惨白。
  “宁宁,你当时病得那么严重,妈妈没有别的办法。”
  “有!”
  妹妹哭得喘不上气。
  “医生已经说我好了!”
  “我也说过不要姐姐的心!”
  “是你们不相信!”
  爸爸沉着脸打断她。
  “够了。”
  “愿愿已经出了事,你不能再有事。”
  妹妹抬头看着他。
  “姐姐不是出了事。”
  “是被你们害死了。”
  爸爸的嘴唇动了动,再也说不出话。
  警察很快赶到医院。
  医生交出了术前检查报告和手术室里的全部录像。
  报告清楚显示,手术开始前,妹妹的心脏功能已经恢复了百分之九十。
  主刀医生也承认,自己曾多次要求终止手术。
  可爸爸利用医院投资人的身份施压,强迫他们继续。
  妈妈则签下了所有风险文件。
  他们原以为我不会死。
  可无论他们相信什么,都不能改变他们违背医学建议、坚持摘取女儿心脏的事实。
  警察问我的遗体在哪里。
  手术室里没人能回答。
  那里只剩下一捧五色泥土,以及一段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监控录像。
  当天夜里,爸妈终于回到家。
  客厅里的生日蛋糕还摆在桌上。
  十八根蜡烛已经烧完,融化的蜡油遮住了我的名字。
  妈妈走过去,把蛋糕盒打开。
  奶油早已塌陷,散发着微酸的气味。
  她却伸手挖了一块塞进嘴里。
  “愿愿还没吃生日蛋糕。”
  “她最喜欢草莓味。”
  妈妈嚼了两下,突然捂住嘴,跪在地上剧烈干呕。
  这个蛋糕根本不是我喜欢的口味。
  妹妹喜欢草莓,所以从她出生后,我们家的生日蛋糕便全都换成了草莓。
  我没有抱怨过。
  他们便以为我也喜欢。
  爸爸默默上楼,推开我的房门。
  房间已经被收拾得很干净。
  几个纸箱整齐放在墙边。
  他打开第一只箱子,看见里面全是我十八年来获得的奖杯。
  每一座奖杯下面,都贴着一张纸。
  【爸爸,别空腹喝咖啡。】
  【妈妈,天气预报说今晚降温,记得关窗。】
  【宁宁下周要体检,不可以再偷吃糖。】
  爸爸翻到箱子最底层。
  那里放着一盒没有拆封的胃药。
  药盒下面压着最后一张纸。
  【这是最后一盒。】
  【以后,爸爸要自己记得吃药。】
  爸爸攥紧纸条,迟来的恐惧终于爬上脸庞。
  他踉跄着冲出房间。
  “愿愿!”
  “爸爸知道错了!”
  “你出来提醒爸爸吃药!”
  整栋房子没有任何回应。
  妈妈打开手机,想从照片里寻找我。
  可屏幕上的全家福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关于我的身影,全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