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提前给家里写了信,说了要回来的日期。
  两人到达海宁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路家派来接站的人唤了一声“三土少爷”,便接过他们手里的皮箱,开车带他们回路家了。
  路家宅院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青砖黑瓦,门楣上挂着“路宅”的匾额,字是前清翰林题的。到了之后,管家告诉他们大家都已经休息了,就带乔楚生他们回了路垚自己的院子。
  “我爹他们……”路垚的神情看似有些落寞。
  乔楚生摇摇头,牵起路垚的手。“我们明天再见他们。”
  “好。”
  乔楚生跟着路垚回到他之前的小院子,回头却发现隔壁院子的一盏灯,一直亮到他们两人离开。
  第二天一早,乔楚生起来锻炼,走到前厅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声音。本来想着偷听不好,就想赶快离开,却发现好像是在说他们。
  “还把人带家来了。”
  “真没想到这小子胆子这么大。简直是胡来。”听起来是路淼的声音。
  “我和你娘当年也是私奔的。那时候,你姥爷派兵来抓我,我也从来没怕过。”路子夫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些笑意。
  “三土的性格很像娘。”
  “像吗?”
  “都是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其实心里特有主意,一旦拿定了主意,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主儿。”
  “这样的性格会吃亏的。”路子夫叹了一口气,“你们几个就他最笨。你娘最担心的就是他,我是真不希望看他走弯路啊。”
  “您之前给他安排的路,他已经走完了。接下来的路,还是让他自己走吧。”
  “一个没看住。他就选了一条最艰难的路。”
  “楚生这个人,我接触过,人很好,正直,善良。虽然出身不太好,但他身上有江湖豪气,却待人温柔,更重要的是对三土很好,三土跟他在一起很快乐。我相信,三土将来会幸福的。”乔楚生挠挠头,没想到路淼对他是评价还挺高。
  “三水,三土选择的这条路,会很难。所以将来你们一定要多帮着他。”
  “爹,您就放心吧。”听着里面的动静,好像人要出来了,乔楚生赶紧离开。
  “你去哪了?”乔楚生刚回来,就发现路垚已经醒了。
  “出去溜达了一圈。”乔楚生没有靠近床,他想等身上的寒气消散一些再过去。
  “哦。”路垚又躺回去。躺了半天,发现乔楚生还没有进来。
  “你干嘛呢?”
  “我把咱买的礼物都找出来,待会你好分给大家。”
  “还不知道见不见得着呢。”
  “不想见,干嘛要让进来?”
  “你说的好像有道理,我也起来收拾一下。”路垚翻身起床,和乔楚生一起找带的礼物。
  “三土少爷,老爷喊您去前厅吃早饭。”两人正收拾着,就听见管家来喊他们吃早饭。
  “来啦。”
  路子夫看着路垚拎着箱子进入正厅,眉头微微一皱,怎么乔楚生这么没有眼力见儿呢?就见着乔楚生拎着一个更大的箱子进来了。
  “爹。”路垚把箱子放在一旁,去餐厅吃饭。
  “爹。”乔楚生也喊了一声,把箱子放在路遥的箱子旁边。
  陆子夫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吃饭。
  吃过早饭后,几人回到正厅喝茶。
  “爹,这是我给您带的初版,普鲁斯特签名本。”路垚拿出一本深红色皮革封面,烫金法文字母的书,递给路子夫。
  路子夫接过书,翻到扉页,看了那个签名一眼,又翻了几页,手指在书页边缘摸了一下。就把书合上,搁在自己膝盖上,手掌覆在封面上。
  “有心了。”
  路淼放下茶碗,探身看了一眼那本书,又看了路垚一眼。
  “真不错,都知道给爹带礼物了。”
  “大姐也有。”
  路垚从箱子里拿出第二件东西。扁平的丝绒盒子,深蓝色,系着一根金线。
  路淼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丝绒盒子拿起来,里面是一枚胸针。金的,做成一片银杏叶的形状,叶脉镂空,中间嵌着一颗很小的红宝石,像一滴露水。
  路淼把胸针拿起来,在窗前的光里照了照。银杏叶的叶脉在光里投下细密的影子,红宝石闪了一下。她把胸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金戳。
  “罗马的?”
  “西班牙广场旁边那家老金铺。”
  路垚又拿出两个锡盒。里面各有一支钢笔。黑色的笔杆,金色的笔夹,笔尖是14K金的,笔杆上刻着“No. 759”的编号。
  “这是给大哥二哥的。”
  又拿出两个小纸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对耳坠。金的,坠子是两颗水滴形的珍珠,珍珠不大,但光泽极好,是他们在科伦坡一家珠宝店里挑的。
  “这个给大嫂二嫂的。”
  路子夫看着路垚一件礼物、一件礼物的往外拿,好像又回到了路垚小的时候。他刚开始去上学的时候,每次回到家就是这样子,向家人们展示他这一天的收获。他这个样子,已经很久没有再展现过了。
  “三土,待会儿领着楚生出去转转吧。”路子夫喝了一口茶。
  “好。”路垚扬起灿烂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