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前往纸条上注明的地址,成蹊好像早就料到巡捕房会查到她,开门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
“屋里有点乱,随便坐。”
乔楚生跟着成蹊往里走,不动声色地隔开成蹊与路垚的距离,虽然看上去不像,但如果成蹊真的是凶手的话,那她就是很危险的存在,那平稳的切口一定是高手。隔开有效距离能够保证路垚不受伤。同时也是一种监督的状态,防止成蹊逃跑。
路垚看出了乔楚生的顾虑,没跟着向前,假装被成蹊屋里的书吸引,走向一旁 成蹊屋里的收藏确实是不容小觑。
“好多绝版的书啊。《梅塘之夜》,初版的《羊脂球》,还有莫泊桑的签名。《人间喜剧》,万历年间的《水浒传》,这得多少钱啊。”
乔楚生和成蹊本来坐在桌旁,气氛有些许紧张,结果路垚这一打岔,两人都轻松了不少。
“不好意思啊,他这人脑子有点问题。”
“没事,爱书之人嘛,看见好书难免有点兴奋的。”成蹊淡淡笑了笑,曾经也有一个人是这样的。不善言辞的他,提到自己喜欢的书时滔滔不绝,耐心引导自己发现书中的美与道理。
“成蹊先生,您就是琬清吧。”乔楚生其实在探案过程中很少会带私人情绪,所以他调整好之后,态度可以说是很客气了。
路垚在一旁,也一直关注着乔楚生的状态,果然,老乔就是这样,就事论事,尊重每一个人。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成蹊听到这个名字,面色有些冷。
“您一早就知道我们会过来。”
“当然。卷宗上的记号那么明显,只要看到,不起疑也会很难吧。接下来,再查查跟死者相关的人,不难会找到我。”
“那您什么时候把卷宗送过去的?”
“我没有亲自登门的习惯,我是寄过去的。”
“那你怎么能确定,沈大志会在临死前,把卷宗放在桌子上,从而引起我们的怀疑呢?”
“他把卷宗放在桌子上?”
“是啊,死前还在看卷宗呢。”
“他怎么死的?”
“真不清楚啊?”
“按你的意思是说,我把他给杀了,再把卷宗放在桌上的?”她是想警告沈大志,同时引起警方的关注,复查案件。如果她也私行杀人,那跟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您误会了。我们的意思是这桩命案与您无关。案发当晚,她在圣玛丽亚医院打点滴,时间是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
路垚见两人谈话已经到了末尾环节,走了过来,他一直在旁边待着,只是为了乔楚生放心,能不那么紧绷,让他稍微放松些罢了。
“你怎么知道?”
“桌上有病例呀。她急性肠胃炎,从付费账单上来看,时间,还有药物剂量,至少要持续五个小时。”
“那你怎么能确定是她打的针?”
“她手上有针孔啊。乔探长你今天出门又没带眼镜。”欠欠的路垚又上线了,乔楚生摸了摸腰间的手铐,以示警告。路垚只得乖乖笑了笑。两人的互动,也是一点没考虑成蹊的存在。
“如果你们还不信的话,可以去医院调查,现场有很多证人。医生、护士、病人,足足有几十号。”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年来,你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的案件,最终你发现,杀死梁文同的不是刽子手,而是已经晋升为科长的沈大志。”
“没错。这么多年来,幸亏长三堂的姐妹帮忙,终于让我找到一个在案发当晚,见过沈大志的人。据他说,王一刀当时醉倒在地,根本没有能力杀人。”
“你的意思是,是沈大志杀死了你的爱人,然后再嫁祸给王一刀。”
“一开始我也只是猜测,可后来,不止一个姐妹告诉我,沈大志当年因为不识字,在巡逻队很不得志,时常流连于长三堂,并在醉酒后,经常辱骂读书人。那晚梁先生来替我赎身的时候,就是撞见了醉酒后的沈大志,才酿发了血案。”
“这样只是你的猜测吧。”虽然有偏差 可是在她没有任何可核实得材料情况下,能猜测出大概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好,猜测也罢。当晚,我寄给沈大志卷宗时,还给他留了一封信。我告诉他,如不认罪,我便将此事登报。结果当晚他便死于非命,你说,他这不是心怀鬼胎,恶有恶报吗?”
“那我们就告辞了,大晚上的,打扰了。”
两人告辞离开,刚才司机送他们过来,乔楚生便让他去吃消夜了,这一天乔楚生没闲着,司机也没闲着,一直跟着跑东跑西,所以他俩现在只能溜达着去约定都地方等司机来。
“成蹊真的没有犯罪嫌疑啊?”
“有人证啊,大哥。”
“或许她买通了当晚的医生和护士呢?”
“几十个人证呢,你买一个我看看。”
“就算不是她亲自动的手,这个案子也肯定跟她有关。”
“为什么?”
“直觉。”乔楚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肯定。
路垚不理解,但是还是给乔楚生点赞,至少他现在愿意跟着一块讨论案情,发表自己的见解。
“相信我。她提到沈大志的时候,眼里那个杀气,我可以很真切地感受到。”乔楚生把路垚的手按下去,他知道路垚不一定会肯定,但是他真的可以感觉到那股杀意。这种对杀意都直觉,让他死里逃生很多次。
“有犯罪动机,也不代表真的会犯罪。况且真凶,是不会把线索往自己身上引的。”
路垚看着乔楚生低头不语,没关系,他会慢慢引导乔楚生关注案件细节,而且,他关注不到的,还有自己呢,自己会一直陪着他。路垚放松了一下自己,蹦蹦跳跳往前走,先吃饭去。
“去哪儿啊。”
“香满楼啊。”
“去干什么?”
“十年前,王一刀在香满楼前面抛尸被捕,故地重游喽。”
“你是想蹭消夜吧,你。”
路垚回头看向乔楚生,消夜确实是真的,只不过是因为乔楚生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这一天,路垚就看见过他喝的那几口茶,他可不相信乔楚生会自己找地方吃饭。这两天,他本来就没怎么休息,再不吃东西,人会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