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路垚跟着乔楚生来到卡尔登饭店,一对对小情侣,在烛光之下,你侬我侬,乔楚生选的位置是在隔间,隐私性更好一些。
“这几天辛苦,庆祝一下。”相较路垚,乔楚生自然得很。这饭店,他约了一周。为了不那么明显,跟路垚的对话,自己也已经排练了无数次了。
“你到底想干嘛呀?”路垚狐疑地看着乔楚生,要表白了这是?
“你破了谭伯的案子,犒劳一下。来。”乔楚生举杯,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
“在情侣餐厅?”
“我问过老外了,他们说这家牛排特别好吃。”乔楚生答非所问,想用美食干扰路垚的判断,让他不要去关注。他能不知道这是情侣餐厅吗,别家的牛排就不好吃吗?这就是他专门选的餐厅。
“但你不觉得很,很别扭吗?”
“尝尝。”乔楚生不语,只是一味催着路垚吃牛排。
“嗯,可以啊,肉是熟成过的,青岛小牛犊,给你点个赞。”果然,路垚尝了一口,就不再纠结情侣餐厅的事情了。
“送你个礼物。”乔楚生乘势追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盒。
“这是什么呀?”路垚拿过来,打开一看,劳力士王子系列,跟乔楚生戴的是同一款。与此同时,一曲小提琴曲响起,《爱的礼赞》。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跟着小提琴手一起,聚集到路垚他们身上。
“不是,不是,不是,停停停。”
“怎么不喜欢啊?好不容易订的,刚刚到。”乔楚生假装以为路垚不喜欢这表。
“你先收,收,收回去,收回去。回去再给我。”
“给你就拿着,客气什么。来,我给你带。”乔楚生从位置上起来,拿起礼盒中的手表。
“这么多人呢,不好不好。”路垚假装侧身躲着,可其实没有怎么动。
“手给我。”乔楚生有自己的小心思,给路垚戴手表,却像戴戒指一样,手表从指尖滑向手腕。
路垚捂着眼睛的另一只手,微微露出一点缝隙,他看着手表从指尖滑过,想起了那年,他从乔楚生家暗格中发现的那一对对戒,这一次他要让乔楚生自己拿出来。
“三土?”正戴着,一位吃瓜群众认出了路垚。
“老钱?”
“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路垚走上前,给来人一个拥抱,那人看了一眼乔楚生,手悬浮在空中,没敢给回应。
“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人交谈的过程中,乔楚生看小提琴手还在演奏,这可不行,这曲子是给自己和路垚弹的,他俩说话的时候还弹什么,给了小费,让人先离开了。
“去年。”
“你不是去德国了吗?”
“德国的东西太难吃了,我实在扛不住就回来了。我听说你在沙逊的银行做事,我还专程去找过你,但是他们告诉我,你早就不干了。”
“是。那,那什么,这个是租界巡捕房的乔探长,这位是我在康桥的同学钱瑞,我们两家是世交。”路垚给两人做介绍。
“久仰大名。”
“幸会啊。”乔楚生点点头,没有起身,态度有点冷,钱瑞打断了他的烛光晚餐计划。
“这是我的名片,请多关照。”钱瑞向前递出名片,被路垚拦了下来,翻过名片一看。
“圣乔治大学校长助理。你什么时候开始搞教育了?”
“我家老爷子是校董,非逼着我过去。哎,明天你要没事儿,找我喝咖啡去啊。我就不打扰二位了。”钱瑞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离开了。
钱瑞离开后,路垚回到位置上,把礼盒收好,放在一旁。自己调整了一下手表的松紧,若无其事开始吃饭。乔楚生抬眸看着他,心里暗自偷笑。
第二天,路垚给乔楚生打电话说了一声,就去找钱瑞了。
“哇!你这办公室够奢的呀!”路垚在钱瑞办公室转了一圈。
“这是我们家老爷子的。雪茄?”钱瑞准备好咖啡,等着路垚。
“你还是留着自己抽吧。你们这学校看起来不错啊。”路垚坐到他对面。
“跟康桥比还是差点意思,凡是在本校拿过奖学金的,毕业之后想去哈佛,耶鲁,哥大深造,能免试。”
“真的假的?”
“就这三家啊,别的可不敢保证。哎,我说,你最近在干嘛呢?”
“唉,瞎混着呗。”
“你可是康桥三一学院的高材生啊,哈代和罗素的高徒啊。”
“好汉不提当年勇。”
“哎,对了,跟你同屋那老外,你还有联系吗?就那老不爱洗澡的那个。”
“哦,他呀,你找他干嘛?”路垚想了想,有点印象了。
“我这急缺老师。”
“听说回维也纳教书去了。”
“那老徐呢?”
“回北大教书去了。”
“要不,你来我这儿当老师吧?数学,医学你都是大拿。”原来在这等着呢。
“当老师多没劲。”
“你还真别瞧不起老师,以你的学历,试用期每月一百五,混到正教授八百到一千,足够你花。”
“算了算了,我起不来。”
“那就把课调到下午呗。三土,我知道你最讨厌繁文缛节了。可是现在中国千疮百孔,百废待兴,这教育是一个国家的基石,你我虽不是什么栋梁吧,但好歹也算读过几年书,为了国之大计,读书人可不能独善其身呐。”
“我考虑考虑。”路垚知道,再讨论下去也没意义,迂回说着。
“我带你去看看课堂,感受一下教学气氛。”
“这个学校有医学部吗?”路垚想了想,医学部还有点意思,好久没感受过那个氛围了。
“当然,现在正在上解剖课。你知道谁是导师吗?”
“谁啊?”
“刘墨。”
“就那个手术刀都拿不稳,然后一闻福尔马林就吐的那个废物,他也能当老师啊?”
“嗯。”
“走走,走走,看看他怎么上课去?”
“走。”
钱瑞带着路垚穿过走廊,透在门框上的玻璃看室内的上课情况。
“台上那个。”钱瑞指了指讲台上的人。
“他上课也喝酒?”
“不喝酒就紧张,随他去吧。”
路垚没搭话,继续观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