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路垚和白幼宁回家之后,乔楚生就前往工部局了。
路垚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想着出去吃饭,就看到白幼宁还在客厅看那封退稿信,嘟着嘴,还蛮生气的。
“我饿了。”
“那就饿死吧。”
“低血糖,我脑袋就转不动,这个案子就办不了了。”
“就不办了。”
“那不是你精神上的父亲吗?”
“以前是,现在一刀两断。”
“这么绝。”
“我就不懂了。这退稿信,写的比原文还长,逐字逐句的,连标点符号都可以挑我毛病,他到底是有多看不惯我啊?你说……我有那么差吗?”
“真的看不惯你呢,根本就不会写这么多字,老师但凡还在给学生提意见,就说明他对你有信心。”路垚拿起来看了一下,确实,原稿三页纸,退稿信写了五页半。
“真的吗?”
“那你呢,虽然文笔糙一点,但是呢你很认真啊,而且你的题材很敏感,这是优点,别人没有。”
“主编也这么说过。”白幼宁说着,眼泪就出来了。
“行行行。”路垚赶紧叫住她,他还等着十年前的线索呢。
“说正事儿。我认为这个凶手,应该和十年前那个,歌女灭门案有关。”白幼宁拿出准备好的报纸,生气归生气,可该找的线索她也没落下。
“具体情况。”路垚等的就是这个,所有线索的出现都得是合理的,所有的案件都得以证据告结。
“当年有一个叫叶瑛的歌女,红极一时。她为了和情人私奔,不惜谋杀了亲夫和自己的女儿,当年这个案子很轰动。十年前的一个晚上,叶瑛的丈夫因一氧化碳中毒,当场死亡,九岁女儿陷入了昏迷。本以为是一场意外,警察却在案发现场的水杯里,发现了安眠药的成分。调查发现,叶瑛有服用安眠药的习惯,同时有多位证人指出,他们两口子关系不睦,叶瑛与情人藕断丝连。舆论哗然,都说她为了和情人在一起,不惜谋杀亲父和女儿。但由于缺乏证据,叶瑛始终拒不认罪。当时的何主编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他为了还原事实真相,深入调查,接连刊登好几期专题报道。叶瑛许多不为人知的私生活,相继曝光。主编的报道被作为佐证,宣读于法庭之上。叶瑛后来终于扛不住压力,被迫认罪了,被处以了极刑。”白幼宁简单将当时案件叙述给路垚。
“那她女儿后来怎么样?”
“被亲戚接到了国外。”
“长到这个年纪,刚好可以复仇了。”
“她女儿一直在国外,现在是著名沙龙的女主人,混艺术圈的。”白幼宁递给路垚另一份报纸。
“我托朋友已经打电话问过了,她最近几个月一直在忙着高更的画展,没回国。”白幼宁已经把自己能想到的事情,都查完了,就等着路垚看有没有用呢。
“你这效率比老乔还高啊。”不得不说,白幼宁提供线索的能力很强,见报的案件一般都能复述出来,同时还有各地的线人,能够提供实时的情报。
“还需要我查什么?”
“把你们主编十年前相关报道的稿件,都给我找过来。”情报出来了,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路垚起身就走。
“你不是有阅读障碍吗?”
“我躺着,你读给我听。”
“切~你去哪儿啊?”
“找个安静的地方思考。”路垚拿起外套就走,这个安静的地方在哪呢?在人车喧闹的马路边,为什么呢?因为每次乔探长去完工部局,都会去那喝茶。
“凶手找到了吗?”果然,发现了乔楚生。
“哪有这么快。”路垚自然坐到乔楚生身边。
“幼宁呢?情绪好点没?”
“我感觉,她已经提前进入更年期了。”
“特殊时期,多担待吧。实在不行,你就来捕房找我。”
“你赶紧查一下,何主编跟谁结过仇啊?”
“查了,需要时间嘛。”已经安排下去了,只是,还没有回信。
“何主编在最后那通电话里的那句,他来了,证明是熟人作案。案发现场留下的那张报纸,寓意明显,证明凶手认识死者,而且肯定跟十年前那桩案子有关,凶手一定是他身边的人。”
“行吧。那我们先找幼宁了解情况吧。”乔楚生结完钱,跟路垚回到了公寓。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阵阵哭声。白幼宁一定是在搜集过程中,睹物思人了。
路垚转身就想走,被乔楚生拉住了。
“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哭了,等她不难受了,我再过来。”
“说正事儿了,走吧。”
两人来到白幼宁身边坐下,白幼宁果然趴在桌子上哭,上面摆着一摞报纸。
“我刚进报社的时候,是何主编负责带我。有一次,我写了一篇完全不符合要求的新闻,被他叫进了办公室。他跟我说,作为一名记者,最重要也是最艰难的,就是如何权衡客观事实与个人诉求的表达。记者本身的见解并不重要,但是当他们在报纸上发表言论时,他的见解和态度就成为了报纸的见解和态度,他们的话就有了震撼社会的力量。”白幼宁擦了擦眼泪,而路垚则在一旁发呆,他在看乔楚生的衬衫,寻思着什么时候,自己也去定一件。
“当时,何主编送了一本黄远生的远生遗著给我。没想到……”
“这个说相声呢,讲究的是……”路垚实在忍不了了,出声打断。
“好啦~”乔楚生看向路垚,安抚他。
“何主编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人生的楷模。他的每一篇报道,我都会仔细阅读,认真研究。歌女灭门案是他第一个大获成功的报道,也给我带来了无尽的启迪。”
路垚听着白幼宁说她和何主编的日常故事,百无聊赖,抬头看天,再盯一盯乔楚生。
“所以你就成为了一个标题党。”路垚还是没忍住吐槽
“你懂个屁呀!”
“黄远生先生提倡的新闻第一义在于大胆,第二义在于诚实不欺,你确实做到了很大胆……”白幼宁说自己认真研究后,把报道写成了这样,路垚并不认可。好好的理论,可不能当做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