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路垚本来想等乔楚生醒过来，看看他的反应，但接到了老同学顾言的电话，之前路垚托人家，疏通军部的关系，一直都没回信。这么早打电话过来，看来挺着急的。给乔楚生留个纸条，让他晚上去和平饭店找自己，洗漱一番，就去赴约了。
所以，等乔楚生醒过来的时候，路垚已经出门了。他手里还抓着那张婚书，即使没意识的时候，也小心翼翼呵护着，不敢弄皱它。
乔楚生拿起婚书，仔细的地看着，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把所有字都记在脑子里。落款位置除了路垚的签名，还多了两枚手印，紧紧靠在一起，像他和路垚一样。
昨晚，不是做梦。他和路垚有婚书，他和路垚的。乔楚生坐到书桌旁，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名字。想要咬破手指，再按一次手印，又怕沾血不吉利，只是又把手指按在手印的位置，使劲按了几下。
白老大打来电话，叫乔楚生过去，乔楚生就直接出门了。
乔楚生还没从那张婚书中缓过来，其他事都顾不上了，所以白老大进屋的时候，就看一个沧桑的，呆愣的乔楚生。头发也没打理，领巾翻在外面，其实是昨天路垚手忙脚乱抱他的时候，给扯出来了。现在呆呆愣愣的，也是因为还在想那封婚书。
“老爷子。”白老大都走到他面前了，乔楚生才发现人来了，忙站起身迎接。
“案子结了吗？”
“嗯，结了。真凶已经伏法，下个月宣判，应该会是极刑。”
“滋味不好受吧？”白老大上手给乔楚生理了理领口，看乔楚生的样子，以为他是为情所困。前些天童丽一直找乔楚生的事，他也知道。
“啊？”什么滋味？
“三条人命，这姑娘，也够狠的。”
“确实是有苦衷。如果换做我，可能也会这么做的。”乔楚生想了想，知道白老大说的是童丽。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十年的痛苦煎熬，又看着仇人步步高升，怎么可能会甘心呢。
“我打算，给新月报社投点钱。否则，我怕他们支撑不下去。”白老大拍了拍乔楚生的胳膊，走向沙发。
“为了幼宁吧。”白老大给乔楚生整理衣领，乔楚生才想起来自己早上都没想起来收拾，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总不能失业吧。”
“行，那我现在去找报社聊聊。”乔楚生知道，白老大这意思就是要以自己的名义，不能透露他。
“哎，楚生，那个蒋志卿最近有什么动静？”白老大想起来蒋志卿的存在，人也来几天了，还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我派人盯了他几天，他四处见人，听说是在筹集军饷。”人前几天就派出去了，不过因为路垚的关系，也没盯太紧。
“怎么，又想打仗啊？真是一刻也不能消停。”
“他今晚在和平饭店订了个包房，两位，要派人继续盯着他吗？”包房是前两天定的，不知道是约的谁。路垚也让自己晚上去和平饭店来着。
“不用，只要还在上海，他翻不起浪。”
“行，那我走了。”
路垚到了顾言家，军部那边收到了路垚的信，以及关于通神会的猜测和建议。他本来想着看看能不能疏通一下军部的关系，也算是给乔楚生和自己再上一道保险。可传递回来的消息却让人有些失望。军部很感谢他的信，送些银钱作为谢礼，并没有提见面的事。
路垚也不烦忧，左右只是一道保险，没指望一定能成。说话的功夫，蒋志卿也来了。蒋志卿是来找顾言告别的，他来筹集军饷，顾言帮了不少忙。见路垚在这，直接就带着路垚吃饭去了。
这时候，蒋志卿这是想强行把自己带走了。路垚一直找时机想给乔楚生打个电话，蒋志卿盯他盯得太紧了。
“怎么不吃啊？”蒋志卿倒是大快朵颐，见路垚一筷子也没夹。
“昨天吃多了，今天缓一缓。”路垚连筷子也没拿，能吃得下吗，这都被捆在这了。
“嗯，那就喝一点。这是陈年花雕，暖暖胃。”蒋志卿拿起温着的酒壶，给路垚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蒋志卿知道，路垚在提防着他，大口吃东西也是为了告诉路垚没下药，降低路垚的戒备心。
路垚和蒋志卿举杯共饮，把杯子放在唇边，假装喝了一口。上一世就是吃了这亏，什么都没敢吃，就喝了一口就上当了，害老乔挨了好几刀。要不是自己发现那块手表，还得被蒙在鼓里呢。
“之前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说的是跟他离开的事。
“我还是觉得，上海挺好的，这次就不挪窝了吧。”
“在上海，你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帮巡捕房办案，有一搭没一搭的。听说，有时候连房租都交不上。啊，哈哈哈哈哈哈。”
“但我还是挺开心的，这种成就感，不查案，你根本体会不到。”
“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有放不下的人？”不得不说，路垚身边的人，其实对于路垚的情感感知还挺敏锐的。
“算是吧。”
“那个女孩？”蒋志卿在来之前，路家就和他说过，路垚现在和一个女孩同租一套公寓，担心路垚在上海倒插门。
“我身边呢，有人离不开我。离开我，他就跟浆糊一样，什么事儿都干不好。”这话没错，如果哪天乔楚生看不到路垚，那他就跟行尸走肉也没什么区别了。也许，他面上不显，但内里已经全空了，等人们发现他不对劲的时候，也就是他时日不多的时候了。
“可是比起他们，这个国家更需要你。”蒋志卿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志卿兄，你的革命热情呢，我理解、也很支持，但是一个国家由谁来领导，才能带给人民幸福，我不确定。而且任何主义，任何理想，在没有实现之前都是空话。你们要江山，你们自己去拼，等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之后，我再来锦上添花吧。”路垚直接回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