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民国奇探之楚垚逢生全文免费阅读 > 第133章 再遇故人
  两人在公寓收拾了一天,把路垚的东西逐一安排在各个位置。乔楚生看着房间一点点充实起来,属于路垚的东西,散落在公寓各处,书房、客厅、厨房、浴室,到处都有路垚的生活气息。这间公寓,真正属于了他们两个人。
  暮色像浸了油的绸缎,沉甸甸地压在上海法租界的梧桐枝桠上。行李都收拾好后,乔楚生决定前往警察厅找赵文辉当面聊一下,这一环节,牵扯重大,想要稳住局面,赵文辉一定得发挥好作用。还是面谈,会更加稳妥。
  拐过霞飞路转角时,一辆黑色福特轿车突然从暗巷里窜出,车胎摩擦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尖叫。乔楚生微微皱眉,谁啊,开这么快?停下来避让车辆,却在看到车内场景时,瞳孔骤缩,那车的后窗玻璃碎了大半,女人的尖叫被风声撕成碎片——有人绑架!
  “停车!”他冲着那辆失控的轿车暴喝一声,同时侧身闪避。福特车擦着他衣角冲过,撞翻路边水果摊,西瓜滚了一地,汁水淋漓摊贩出来跳脚怒骂,却只能看着汽车尾巴,无可奈何。乔楚生看见驾驶座上的男人满脸是血,手里还攥着把勃朗宁——后座两个黑衣壮汉正按着个穿藕荷色旗袍的妇人,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在挣扎中磕在窗框上,碎成几段碧色。
  没有一丝犹豫,乔楚生反手抽出腰间配枪,对着福特车后胎连开两枪。第一枪擦过轮毂迸出火星,第二枪正中胎壁。“砰”地一声闷响,车身猛地向右倾斜,撞上电线杆才停住。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脚踹开变形的后车门。
  “别动!”乔楚生的枪口抵住最近那绑匪的太阳穴,冰冷的金属让那人动作一僵。另一个绑匪趁机从另一侧车门滚出,举枪便射。子弹打在车门铁皮上叮当作响,乔楚生拽着妇人滚到车后,碎石擦过他的颧骨,火辣辣地疼。
  妇人剧烈喘息着,发髻散落,一缕白发混在青丝里贴在汗湿的颊边。但她眼神奇异地镇定,只是死死攥着乔楚生的袖口,指甲几乎嵌进布料。“当心左边!”她突然低喝。
  乔楚生想也不想,往右偏头,一颗子弹擦着他耳廓飞过,带起一缕烧焦的头发。他回手一枪,正中那绑匪肩膀。惨叫声中,乔楚生趁机起身,枪托砸在车前那绑匪的后颈,对方软软倒下。
  “走!”他扯着妇人往巷子里跑。身后传来引擎轰鸣——还有接应的车。乔楚生拐进弄堂,踢翻晾衣竹竿,道了声“失礼了”,抱起妇人快速翻过矮墙。她的绣花鞋掉了一只,赤足踩在碎瓦上渗出了血珠,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直到躲进一家打烊的茶馆阁楼,听着追车的轰鸣声远去,乔楚生才松口气。妇人靠在斑驳的墙边,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见她腕上一道陈年疤痕——像是什么锐器划过的旧伤。
  “多谢。”妇人声音沙哑,却突然盯着他的脸发怔。她颤抖着手伸向乔楚生眉骨的轮廓,“你……你眉骨是不是有颗小痣?”
  乔楚生一愣,却还是本能躲避妇人的触碰。他右眉骨确实有颗痣,小时候母亲总说那是“福痣”。
  在看清乔楚生的样子后,妇人猛地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你母亲……可是姓陈?闺名‘春秀’?”她眼眶倏地红了,“我是沪军赵大帅的夫人,我叫林婉棠。”
  乔楚生手指一紧。陈春秀——那确实是他母亲的名字,不过她为什么会知道?林秀棠,他猛然想起这个名字,当时村里闹灾荒,实在待不下去了。当时娘说要去浙江宁波投奔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林婉棠。
  “二十年了。”林婉棠泪水滚落,砸在乔楚生手背上,烫得惊人,“那年,两军交战,我怀着孕,被对头的兵追到芦苇荡。你母亲撑船经过,把我藏在船底夹层里。她……”妇人哽咽着,“她救了我一命,照顾了我很长时间。还替我接生,阿宝的命是她给的,今天你又救了我。”
  乔楚生记得。记得母亲把最后半块糠饼塞进他怀里时枯瘦的手,记得她临终前还念叨:“要是……能快点到……宁波,就好了……那位夫人说过,会报答咱们的……”
  “我听说你们那边闹灾荒,就一直在找你们,”林婉棠从旗袍暗袋里摸出个磨损的银锁片,“这是你母亲给我的信物。我派了不知多少人去仙桃寻你们,可你们村早散了,去的人都没带来任何有效的消息。我让人沿途寻找,一直也没有发现,我一直在担心,你们是不是已经遇到不测,所以我一直戴着你的锁片,逢人便问……”她将银锁片翻过来,背面刻着个歪扭的“乔”字——是乔楚生小时候用钉子自己划的。
  阁楼下突然传来警哨声。乔楚生把银锁片攥进掌心,凸起的刻字硌着皮肤,像多年前母亲粗糙的手。“夫人,”他哑声说,“我先送您回大帅府。”
  “你母亲呢?”林婉棠盯着乔楚生的眼睛,不肯移动半步。
  乔楚生没有说话,只微微低下了头,眼里是藏不住的落寞。
  林婉棠捂住嘴巴,泣不成声,她知道,那位在危难时间救了自己和孩子的姐姐,已经故去了,她还没来得及兑现自己的承诺。
  月光移过窗棂,照见妇人腕上那道疤——那是当年为护住腹中孩子,被芦苇杆划破的伤口,当年,春秀姐姐给自己编了一个芦苇手环,用来遮挡伤疤。手环一直被她保留得很好,找不少巧匠修复过。前几天又断了,可手环被修补过太多次,已很难成型了,就被她收起来了。而乔楚生忽然想起,母亲手腕上也一直有一个芦苇的手环。
  风从破窗灌进来,带着黄浦江的潮气。远处租界的霓虹灯亮了,红红绿绿地映在乔楚生眼底,却照不亮他此刻晦暗不明的神情。